毛微动。
平心而论,这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画一般的精致五官,苍白的皮肤,拍下睁眼的瞬间能直接拿去当时尚杂志的封图。
他偏过头,看向于珊榕。
顶光浇进浅褐的瞳孔,像一块阳光下的琥珀。
那一瞬,季望澄的表情是开心的,眉眼舒张,唇线微微上扬,试图勾勒出一个浅笑——却在看清于珊榕的脸时,立刻恢复冷静。
像是期待落了空。
空欢喜一场,反倒更失望了。
季望澄甚至没有问于珊榕是谁,坐起身来,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原本冷漠的神情愈发雪上加霜。
“闪闪在哪里?”他想。
于珊榕语速飞快,口条清晰,将准备好的发言稿言简意赅地脱口而出,最后说——
“黎星川被‘深渊’的人绑架。”
“我们希望……”
对方朝她看过来,漫不经心的眼神,仿佛只是扫了一眼噪音源。
而在她说出“绑架”之后,他轻轻皱了下眉心,氛围急转直下,空气一寸寸结冰。
于珊榕打了个冷战,声音越压越低。
“……配合行动,我们向你保证……”
她的喉咙愈发干涩,像是有雪片刮进口腔,冰晶颗粒将声带冻结。
季望澄还是那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却令她不敢再直视。
他阖上双目,屏息。
隔壁实验室试管无端破碎,仿佛被无声无色的冲击波袭击,碎片支离地落在桌上。
窗外开始刮风,阴云聚集,天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风扫荡过草坪、溪流,将摇曳叶片毫不留情地拽下,它感应到了同类,并一路向着某个方向狂奔——
两秒后,季望澄睁眼。
他说:“已经解决了。”
于珊榕一愣:“解决了?”
季望澄显然不会对她解释,准备换衣服。
他旁若无人地伸手去碰实验服的第一颗纽扣,还没解开,突然警觉地望向于珊榕。
“出去。”他说。
他从前不在意这些,研究员是否及时回避更衣,对双方来说都不重要,季望澄没把穿白大褂的土豆当人,研究员也不敢将他视作同类。
但现在不同,季望澄对于一切可能被扣分的行为极度警惕,他的身体只有闪闪一个人能看,否则他就脏了。
于珊榕立刻起身往门口走。
她还在琢磨那句“解决了”,是谁解决的?结果如何?同伴有没有伤亡?……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换衣服,像是一种淙淙的水声。
于珊榕下意识地想回头看,脖子极小幅度地拧了下,又艰难地忍住。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了地上流淌的黑影。
如同黑泥一般,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汩汩爬行。于珊榕吓了一跳,往侧边跳开,趔趄几步,差点摔倒。
蛇行的黑影逐渐攀到门边,画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影子穿针引线,平面的轮廓逐渐丰满,像是人形蚕蛹,外面的黑茧越来越薄,顷刻间褪成深色尘雾。
雾气散去,季望澄靠着门边,目光越过于珊榕,直直朝她身后投去。
依然是冷峻而精致的面孔,五官线条分明,由于侧对着光的缘故,他的眉骨向下印出浅淡的阴影,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蒙了层阴翳,阴沉感挥之不去。
于珊榕知道他的能力,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忽然穿梭到这个位置,满心疑惑之际,身后的季望澄说:“我要去见闪闪。”
她骤然回头,因惊讶而睁大的双眸,映出另一张季望澄的脸。
……这里,居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天灾’!
‘季望澄’说:“当然。”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我现在没兴趣杀你。”季望澄说,“滚远点。”
‘季望澄’面无表情地反驳:“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滚。”
于珊榕屏住呼吸,往左看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右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如若有一点火星子,这里会立刻噼里啪啦地炸开,大火冲天,无限蔓延。
双重的压力,让她额角隐隐渗出了冷汗,头晕目眩。
季望澄吐字淬着刺骨的冷意,发声如温水,开口时却凝成了冰。
“你非要挡路吗?”他说,“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望澄’缓缓开口,态度比他更倨傲,也更冰冷:“优胜劣汰,我取代你,确实没有回转余地。”
他们紧紧地盯着对方,剑拔弩张。
眨眼间,爆发的气流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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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变色、屏障破碎的那一刻,星塔坍塌。
黎星川还没得意三秒,见天顶脱落的砖墙直愣愣地朝他袭来,顿时慌了神,抱头鼠窜,想找个角落藏起来。
还好黑影们及时出手,把他严密地保护起来,才使他避免了被砖石砸成脑震荡的惨烈下场。
……打败反派之后被石头砸死,怎么想都太逊了!
几分钟后,黎星川在影子们的拥护下走出星塔,与前来接应的李玄知几人撞了个正着。
李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