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人置若罔闻般,一言未吭。
裴瑕眼睫垂了垂,少倾,他掀袍跪地,沉默地朝榻上之人,重重三叩首。
“恕儿不孝。”
他哑声道:“无论如何,万望母亲保重身体。”
榻中之人依旧不语。
裴瑕也知母亲心气大,估计心里还恼恨着他。
恼也罢,恨也罢,过错既铸,总该有所惩罚。
事到如今,母子离心,这是对她的惩,也是对他的罚。
“既然母亲并无叮嘱,那儿与玉娘不搅扰您休息,先行告退。”
直到那阵沉稳的脚步渐渐远去,床上那人才如塌了脊梁般,双手捂脸,低低啜泣起来。
刚在外送走小俩口的高嬷嬷一回来,听到帐中压抑的泣声,心头也一阵酸涩,连忙上前:“夫人,您莫要难过……”
帷帐之中,王氏眼窝深陷,形容憔悴,抬脸望向高嬷嬷:“我错了么?难道我真的错了么?我这一颗心,都是为了他好啊……”
高嬷嬷语塞。
自那里祠堂归来,夫人几l乎每日都要问这句话。
她在夫人身边这些年,又何尝不知夫人的艰苦心酸。只那日的事实在发生突然,夫人作为婆母、作为当家主母,于情暂不谈,于理的确是有亏。说到底,都是二房那个祸根!
一念生恶,致使这后头步步错。
高嬷嬷忍不住又在心头将裴彤狠狠骂了个遍,再看王氏浑浑噩噩的憔悴模样,她凑了过去,轻轻揽住王氏:“夫人,别难过了。母子哪有隔夜仇啊,日子一长,都会好的……”
王氏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靠着高嬷嬷的肩,双眼发直不知望向何处,嘴里仍是低低呢喃着:“我错了么?我真的错了么?”
不知疲惫般,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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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咱们宁州军的后生个个都像他一样,还愁贼寇不尽,海波不平?”
霍骁长长叹了声,缺人才啊,实在太缺了。
如今他唯一的嫡孙年仅九岁,等那孩子长大成人,能上战场统帅,最少也得十年。
这十年,自己不仅得撑住,还得给孙辈、给宁州军、给这沿海百姓,多多培养些可用之才。
若能发掘出一两个将才,那他便是战死海域,也能安息了。
“老樊,这个谢无陵,你多看着点。”
霍骁说着,又想到什么,将桌案边那册《孙子兵法》拿起:“这个,送去给他。”
樊宇平一怔:“可那小子也不怎么识字,这给他,他也看不懂啊?”
“他若有心向上,还怕他不会学?”
樊宇平心想这倒是,便接过那书册:“那末将替那小子谢元帅赐书。”
霍骁摆摆手:“去吧。”
只愿他这双眼,没看错人。
营帐外,樊宇平刚出来没几l步,一道黑影“咻”得从旁边晃出来,直把他吓了一跳:“哎哟呵!”
定睛一看,是谢无陵,樊宇平拧眉:“你小子咋还没回去?大黑天的想吓死谁!”
“这不是等着樊叔您一起回么。”谢无陵说着,又将那袋卤牛肉塞给樊宇平:“这个孝敬您。”
“元帅赏你的,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也不差这么一口。”
樊宇平知道这小子会来事,虽不会要他的,但心里也熨帖,又将那册《孙子兵法》塞给谢无陵:“霍帅给你的,教你拿回去好好读。”
“书?我也不怎么识字啊。”谢无陵也一怔,但借着营帐火光看到封皮上“孙子兵法”四个字,他忽然有了印象,边翻边嘀咕着:“这孙子,我记得!”
“嘿,你怎还骂人呢。”
“不是,这个写书的就叫孙子。我媳妇与我说过的,他叫孙武,春秋末期的齐国人,打仗很有一套,又被后世尊为“兵圣”。我媳妇还说,他这本书可有名,乃是兵家必读之物.......”
“行行行,知道你媳妇有学问了。”樊宇平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你既知道是好书,便拿回去读。若有不认识的字,你便寻旁人问,胡军医、徐丰、还有那写家书的文书先生,你态度放好些,都能问。”
末了,他重重拍了拍谢无陵的肩,语重心长:“阿陵,好好的,莫要辜负霍帅的期望。”
看着樊宇平离去的背影,再看手中那袋卤牛肉和那册孙子兵法,谢无陵眸光也渐渐肃穆。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漆黑天穹那轮皎洁明月。
也不知娇娇现下在做什么,腹中孩子可还乖巧?
她随那小白脸回去后,可有想起过他这个人?
掌心重重压在胸膛的位置,最里面缝制的夹层里,放着沈玉娇亲手绣的大红并蒂莲荷包。
谢无陵对着清辉晚风,默默祈祷。
娇娇,别忘了我。
-
一轮明月照九州。
一场表面还算其乐融融的家宴散去,沈玉娇与裴瑕一同回到竹澜院。
皎白月光静静洒在庭院之中,宛若积水空明,沿墙栽种的那片竹林倒影于粉墙之上,犹如藻荇交横。
沈玉娇静坐窗边,望着那月下倒影,意识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