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总不会真的只因朕当时夜半独酌,心有所感向苍天请求对饮,您便因此而下凡了吧?”
“哈哈,此种说法,若是放到民间志怪话本当中,流传到后世,倒不失为一桩引人遐想的奇闻趣事。”
“只是放在现实之中,细细想来,未免显得有些不切实际————甚至,有些过于儿戏了。”
李世民的目光紧紧锁定徐澜,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而深沉。
“换言之,朕想问的是,国师您此番下凡这一趟,停留人间,究竟————是需要什么呢?或者说,意在何为?”
他这番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大胆,显然是真将徐澜视作了可倾谈的对象,而非仅仅是需要敬畏供奉的仙神。
徐澜闻言,神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对方问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而李世民与他对视着,眼神灼灼,摒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徐澜的回答。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接下来徐澜要说的话,其内容恐怕会石破天惊,足以让如今强盛的大唐、乃至整个已知的天下格局,都为之动荡,为之改变。
毕竟,经过丽质这一路上的口述,他也更为清淅地知晓了,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少年,究竟在潦阔的天下留下了何等煊赫的威名与足迹。
从大唐到天竺,再到遥远的欧罗巴诸邦、广袤原始的非洲大陆、神秘璀灿的玛雅帝国————
在如此之多的地方与文明之中,自家这位国师,都是以无可争议、凌驾众生的神明姿态降临,被万民敬畏朝拜。
对方所实际拥有的地位和掌握的力量,若是真有意图,足可轻易颠复像大唐这般庞大的帝国,重塑整个世界的秩序。
暖阁内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酒液的醇香似乎也凝固在了空气里,所有侍从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不敢打扰这重要的时刻口没让李世民等待太久,在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后,徐澜缓缓放下了那晶莹剔透的玉杯,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他目光掠过窗外洒入的姣洁月华,随后重新看向李世民,缓缓开口道:“需要什么?我倒是————并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极为平和。
“因为,凡是我此刻所需的物事,现在————其实已经和在我囊中无异,唾手可得。”
李世民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凛然,但并未出言打断。
只见徐澜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朦胧烛光与清冷月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动人心魄。
月华如水,悄然洒落在他不染尘埃的白色袍袖肩头,以及那如墨喧染般的顺滑发丝之上,光晕流转间,恍若真正的仙人偶露凡尘,风华绝代。
他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挺想看看,经我予以历练,见识过四海风光、经历过诸般磨砺之后的李承乾,待他归来————”
“是否能和你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文治武功皆堪称典范的大唐帝王————好好争锋一番。”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即抛出了一个更震撼的概念。
“毕竟,你李世民,在后世那漫长的历史长河与无数帝王将相之中,也是能稳稳排入前三,甚至有资格争夺那榜首位置的————千古一帝级别的存在啊。”
“历史上保三争一————大帝————”
李世民听到徐澜这番话的瞬间,眼睛猛然睁大到了极致,脸上那因酒意而泛起的红潮,竟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转为了苍白。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话语,霎时间,连残存的酒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烟消云散,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从国师口中,听到如此清淅笃定的,关于后世历史的评价!
而且评价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徐澜话语里的潜台词一对方知晓未来的历史走向,知晓无数帝王的功过成败,并且将他李世民,也清淅地定位在了那璀灿星河的最顶端!
这让他对徐澜所拥有的伟力感到愈发震惊与深不可测。
原来,国师不仅神通广大,竟连时光长河的流向、后世万代的评说,也都了然于胸!
不过,震惊归震惊。
那股因“保三争一”、“千古一帝”的描述而汹涌袭来的狂喜与自豪,还是如同炽热的岩浆般,直接冲垮了其他所有情绪。
看样子,他此生励精图治,呕心沥血所创下的这番功业。
即便放在后世那波澜壮阔的宏大史册中,也是堪称绝顶、光耀千古的存在。
古往今来,那么多雄才大略的帝王,竟大多都难以望其项背!
这种得到“未来”认证的成就肯定。
对于任何一位有志于青史留名的君主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足以让任何人沉稳的心绪为之激荡。
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