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惊异的,是李承干的身形。
与离京时相比,他的身高明显蹿高了一截,肩膀更加宽阔,身形虽不显笨拙,却透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精壮与结实。
整体气质,与以往那个略显文弱、养尊处优的太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发生了翻天复地的蜕变。
“干儿,你————受苦了————”
长孙皇后感受到儿子身躯传来的坚实触感,再看他明显黝黑粗糙了些的皮肤,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中不由得一酸。
慈母之心,此刻尽数化为心疼,眼框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温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太子殿下和先前相比,当真是天壤之别,令人刮目相看。”
长孙无忌适时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李泰的脸上也浮现一副璨烂笑容,凑上前恭维道:“大哥此番游历归来,气象一新,颇具英武之风,实乃我大唐之福,弟弟佩服!”
他的话语热情,眼神却在李承乾精壮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
李丽质一直安静地看着,待到父皇母后和舅舅他们都与兄长叙过话,她才盈盈上前,巧笑嫣然,带着几分捉狭的语气轻声问道:“兄长,您在玛雅那边————过得可还舒心惬意?”
她故意将“舒心惬意”几个字咬得稍重,眼眸中闪铄着光芒。
李承乾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用袖角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
“你这丫头,莫要再调笑兄长了————”
他摇了摇头,神色变得认真了些。
“兄长既然随国师归来,那便自然是谨守本心,通过了考验,未曾沉沦于那些————享乐。”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亭亭玉立的妹妹,眼神中不禁流露出羡慕之色。
“说起来,兄长有时候,是真羡慕你啊。”
他轻叹一声,缓缓道:“有国师带着,逍遥自在,邀游四海,增长那般多的见识,还————还不用像为兄这般,吃这许多苦头。”
李丽质听到兄长提及徐澜,俏脸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白衣胜雪的身影,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涩与难言的情愫:“那都是————国师大人————不嫌弃丽质愚笨,能看得上我————才有此机缘————”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李世民率先反应过来,他朗声一笑,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徐澜和李丽质之间转了转。
“国师对小女的照拂,朕与皇后一直感念于心。”
长孙皇后也立刻领会了丈夫的意思,温柔接话道:“是啊,丽质这孩子能得国师青睐,随侍左右,见识天地广阔,实在是她的福分。”
李承乾同样将目光投向徐澜,面带笑意。
瞬间,众人话语的中心,便从刚刚归来的李承乾,巧妙而自然地转向了始终静立一旁,神情淡然的徐澜身上。
你一言我一语,虽未明说,但那撮合之意,已是非常明显。
徐澜感受着这骤然聚焦而来的,带着热切期盼的诸多目光,又看向那边年仅十二、却已初具少女风姿、正面带红晕偷偷望向自己的李丽质。
即便是他,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这情形,未免也有些太————太刑了。
徐澜轻咳一声,决定略过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李世民,提起了先前宴席上的约定。
“陛下,此前曾言,待太子归来,欲与之“掰掰手腕”。”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如今太子已回,不知陛下准备何时————”
他本意是想借此转移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李承乾身上。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世民在听到他提起此事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跃跃欲试之色,反而浮现出一抹温和笃定的笑容。
只见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一步,对着徐澜,极其郑重、甚至带着几分躬敬地深深一揖。
动作缓慢庄重,充满了诚意。
直起身后,李世民才迎着徐澜略带疑惑的目光,语气认真而坦然地说道:“国师有所不知,朕近来深思熟虑,已有决断。”
他目光扫过一旁身形挺拔、气质大变的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释然。
“太子既得国师亲自栽培,引往四海,历经诸般磨难,脱胎换骨。”
“仙人所出,必为天下豪杰,栋梁之材。”
他微微一顿,声音清淅而坚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愿认输!”
徐澜:“————?”
他看着面前神色不似作伪,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笑容的李世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与他预想的发展,截然不同。
此刻,徐澜的面色也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这还是他认知中的那位李世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