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专业的论断，如同给这汪新泉盖上了权威的认证印章。莫天扬心中激动，胡标、曹勇等几位老辈人更是情难自抑，背过身去，用粗糙的手掌不断擦拭着眼角——那不仅仅是水汽，更是盼了半辈子终于得见的希望。

消息像扑不灭的野火，乘着山风，眨眼间就燃遍了整个青木村。越来越多的村民放下手里的锄头、针线，从田埂上、院落里涌出来，迫不及待地奔向雀沟，都想亲眼看看这从黑石崖硬生生“挖”出来的奇迹。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他们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掬清水，浑浊的老眼凑近了细细端详，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有人忍不住，将嘴唇凑近掌心，极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清泉入喉的瞬间，老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皱纹都因惊诧而舒展开来：“甜的！老天爷，这水……是甜的！”

山泉特有的、那股子沁人心脾的清甜，如同最淳厚的酒，彻底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心中潜藏已久的渴望与信心。先前的所有疑虑、担忧、乃至善意的劝阻，都在这一掬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清流面前，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莫天扬站起身，环视着周围激动难抑的乡亲，看着脚下这条正开始无声浸润干渴土地的水流，胸膛里同样被一种滚烫而沉甸甸的情绪填满。但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迅速压下，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专注，转向李培。

“李工，终于出水了，是天大的好事。”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思索，“按照现在的出水流量，如果长期蓄积，有没有可能在雀沟这里……真正形成一座有规模的水库？”

李培推了推眼镜，沉吟道：“单以目前这个泉眼的出水量来看，只要在非灌溉季节做好蓄水，支撑你现有规划的种植用水，问题不大，甚至能有富余。”

李培顿了顿看向莫天扬，“但若想形成一座具备相当调节能力、能称之为‘水库’的水体……”

他目光投向雀沟更深远的地形，“恐怕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不是一两年能成的事。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系统的水文观测和精细的水利调度。”

莫天扬点了点头。李培是专门搞水利研究的学者，他的专业判断莫天扬自然信服，而他自己基于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也早有类似的预估——在蒸发量巨大的青木村，仅靠眼下这个泉眼的稳定流量，想要形成一座像样的水库，确实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和精细的水资源管理。

然而，莫天扬心底还藏着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期待，那便是灵泉空间。他比谁都清楚自家院中那口古井的故事：早已干涸多年，却因灵泉空间的悄然滋养，不仅重新涌出水来，其水量甚至超过了记忆中年少时的丰沛。

这个奇迹，让他对黑石崖下的这股山压水，也抱有一丝隐秘的希冀——或许，灵泉空间的力量，也能悄然影响、甚至壮大这股新生的水脉？若真如此，未来雀沟中不仅可能真的出现一座水库，他甚至能尝试将空间中那些活力非凡的鱼蟹种群，逐步引入其中。

“小莫，这山压水的水质看起来确实极佳，必须得好好保护起来。”李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您放心，”莫天扬收回思绪，认真应道，“回头我就让吕哥安排，在这里建造一个专门的、带过滤保护结构的出水口，确保泉眼不会被污染或堵塞。周围的岩壁和土层，我们也会进行加固处理，防止塌方。”

“那就好，水源地是根本，保护好了才能细水长流。”李培欣慰地点点头。

“李工，今天真是多亏了您。”莫天扬诚恳地说，“走，咱们先回去，晚上必须好好庆祝一下，也让我聊表谢意。”

李培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纯粹与满足：“建国把你和青木村的事跟我说了不少。这里的荒凉，我几年前考察时亲眼见过。说实话，作为一个搞水利的人，能亲眼见证、甚至参与一片干旱之地因水而改变的过程，看着它一点点蜕变成绿洲……这大概是我们这种人心里，共同的梦想吧。”

他的目光扫过雀沟两岸新翻的泥土和远处已然泛绿的戈壁滩，眼神明亮。莫天扬心中微动，从李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单纯技术合作的、对土地与未来的真诚关怀。

“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梦想照进现实。”莫天扬伸出手，与李培满是泥渍的手用力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