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已降至零度以下,呵气成霜,可一到正午,日头依旧炙烈,温度能攀上三十度。
雀沟堤坝外侧,一座座银白色的大棚沿沟壁延伸开来,整齐如列队的士兵。大棚已全部竣工,内部的菜畦也规整围好。最早建起的那几座棚里,早已是绿意葱茏,西红柿、黄瓜差不多有一寸多高,甚至还能看到青木玄心果、青木朱瓜、青木墨莓这些稀有品种的幼株,在棚内温暖的小气候里舒展着叶片。
清晨的雀沟,溪流两侧已能见到薄薄的冰凌渣子,寒意刺骨。可大棚里干活的工人们,却一个个热得光着膀子,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天扬,看这长势,大部分菜秧这两天就能移栽定植了。”陈亮指着几畦密密麻麻的嫩苗说道。
莫天扬仔细看了看:“陈教授,这苗子是不是还有点小?”
陈亮笑了笑,解释道:“若是春天露天移栽,苗大些当然更稳妥。但现在是大棚环境,控温好,你看,即便是夜里,棚内温度也能维持在十几度。这样的条件下,幼苗即便在夜间也能继续生长。早点移栽出去,给它们更宽敞的空间,反而比挤在一起长得更壮实。”
“行,那就按您说的办,明天咱们就开始移栽。”莫天扬从善如流。
“对了,”陈亮想起一事,“后院暖棚里那批血薯,再有十天半月就能收获了。我琢磨着,专门留出一个大棚来繁育种薯,这样明年开春,血薯的种植面积就能扩大不少。”
“那黑谷呢?”莫天扬问。
“黑谷虽然试种面积不大,但长势喜人,估摸着能收个大几百斤,足够明年扩大种植了。”陈亮说着,略带好奇地看向莫天扬,“天扬,这黑谷的滋味”
“味道相当不错,”莫天扬嘴角微扬,“熬出来的粥,比咱们现在种的谷子更黏糯劲道。”
“你什么时候尝过了?”陈亮讶然。
莫天扬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种子刚弄回来的时候,我也担心口感不行,就偷偷熬了一小锅试了试。厨房那边我还藏了点,要不晚上熬点粥大家尝尝?”
“好你个小子,敢吃独食!”陈亮笑骂。
莫天扬哈哈一笑,摆摆手:“您先忙着,我去下面看看。”
自从决定在雀沟搞大棚种植,陈宏利就带人将沟里那些存在滑坡、落石隐患的区域彻底处理了,还用土石将两侧沟壁下能容人攀爬的地方都砌筑加固。沟口通往村里的那段,更是砌起了一堵结实的高墙,只留一扇大门。
这么做,一来是防止村里散养的牛羊猪狗溜进来糟蹋大棚,最主要的,却是为了防止某些像“莫栓”那样心思不正的人潜入搞破坏。
莫天扬沿着大棚间的通道往下走。清冷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重的、属于土地的农家肥气息。他边走边看,两侧沟壁上那些可能成为漏洞的地方,如今都被土石封得严严实实。
走到了沟中后段,这里已经出了青木村的地界,两侧沟壁的高度也从数十米逐渐降低到四五米。有几座大棚的棚顶,几乎与沟沿齐平。陈宏利正带人用铁丝网将这几处边缘区域仔细围起来。沟的尽头,是一道与沟壁同高的砖墙,墙上开了扇厚重的大门,供运输蔬菜和工人进出。
莫天扬的目光忽然落在两座大棚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那里有几个工人正在挖着什么。他有些疑惑,走了过去。
“这是”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抬起头,见是莫天扬,憨厚地笑了笑:“天扬来啦。这不是天越来越冷了嘛,宏利说,咱雀沟这片宝地,接下来会有青狼暗中护着。大家伙寻思,也得念着它们的好,怕它们冬天没处避寒,就找了些空地,挖几个洞,到时候里面铺上厚厚的干草垫子。好歹让那些通灵性的家伙,不至于冻着。”
莫天扬心头微微一动。
曾几何时,青木山下的百姓对山中青狼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可如今,在青木村,人们对青狼的感情,已悄然变成了另一种羁绊——一种近乎信赖的依托。所有人都将那些偶尔在远处山梁上现身的灰影,当成了这片土地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这份心意的转变,无声,却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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