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扬在雀沟搭建大棚的事,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人们都知道他建大棚是为了种那些在其他地方还种不出来的蔬菜瓜果,可算算日子,从动工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来月——就算他身边有三位院士级别的专家坐镇,菜秧也才刚移栽没几天吧?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哪怕莫天扬点了头,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没进大棚。他们宁可守在土洞外面,眼巴巴盯着那几个青狼居住的洞口。
可大棚里传出的惊呼声,很快让他们站不住了。
先是零星的几声,紧接着此起彼伏,隔着棚膜都能听见里面的激动。那些进去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手机、相机齐刷刷对准了棚里的景象。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
“里面啥情况?”
“不知道啊”
又一阵惊呼传来,这回还夹杂着“这不可能”之类的惊叹。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拔腿就往大棚跑。一个人动,其他人也跟着动,呼啦啦一群涌向大棚入口。
洞口外终于清静下来。
那头守洞的青狼抬起头,往大棚方向瞥了一眼,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眯起了眼。
大棚的门帘被掀开又放下,放下又掀开,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然后,惊呼声就没停过。
“这这是刚移栽不到一个月的苗?”
有人蹲在一垄西红柿前,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已经开花的藤蔓,声音都变了调。
黄瓜更是夸张。已经有一腿高,黄花间已经能看到一根根翠绿的嫩瓜,最长的差不多有一拃,顶花带刺,鲜嫩欲滴。
“不对不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举着手机,镜头扫过整片大棚,“我搞了二十多年农业,这也太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他蹲下身,拨开叶片看根部,又凑到花前仔细端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更多的人根本没心思研究这些。他们只是兴奋地拍着,惊叹着,恨不得把每一片叶子都收进镜头里。
“快看快看!这边的辣椒也挂果了!”
“这豆角爬得也太快了!”
一下午的时间,足够让青木村的名字传遍网络每个角落。
青狼产仔的温馨画面,大棚里那些违背常理疯长的蔬菜瓜果——民众的力量加上网络的助推,迅速占据了各大平台的热搜。青木村、莫天扬、小青狼、一个月奇迹这些关键词在热搜榜上轮番登场。
雀沟里人头攒动,热闹得像赶集。
莫天扬在青狼居住的区域转了一圈,看见人群虽然多,但大多被挡在安全距离之外。他交代了几个被挤到大棚外面的工人,让他们盯紧点,别让那些人靠青狼太近。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了雀沟。
相比那边的人声鼎沸,戈壁滩这边冷清得不像同一个世界。
羊群散落在空旷的滩涂上,埋头找寻着那些天灾后播撒、如今已经干枯的苜蓿。鸡鸭鹅在沙土里刨食,偶尔扑腾几下翅膀,溅起一小片黄尘。
远处的野猪王带着它那群家猪混种的后代,正优哉游哉地拱着地。几个月下来,那些背上带着条纹的小猪已经长到了上百斤,跟在野猪王身后,像一列列整齐的卫队。
或许是中秋福利的激励,又或许是那顿流水席暖了人心,每一个工人都干得格外认真。
莫天扬走进鸡场,在一个相对密封的鸡舍前停下脚步。上万只鸡鸭鹅幼苗挤在一起,扑腾着长满绒毛的小翅膀,争相啄食他亲自调配的饲料。
“刘哥,”他看向旁边的刘明,“这群小家伙折损怎么样?”
刘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群幼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外面有青狼守着,黄鼠狼、狐狸根本不敢靠近。鸡棚又是最科学的建造,死亡率几乎没有。”他顿了顿,“也就是那些体质太弱的,自然淘汰,别的都好好的。”
莫天扬点点头:“大自然优胜劣汰,很正常。这段时间大家伙辛苦点,盯紧些。”
刘明看了周围几个同事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有些发哑:
“天扬,就现在咱这儿的苦,跟我们当初在外面打工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他顿了顿,“那个时候在外面,别说是老板,就是那些小组长、工头,都不拿我们当人看。”
旁边几个同事听着,眼眶都红了,默默低下头。
莫天扬心头一叹,抬手在刘明肩上轻轻拍了拍。
“刘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家伙好好干。别人看不起咱们,咱们得自己看得起自己。只要手头有钱,谁见了咱们不得给个笑脸?”
刘明几个连连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当初在村里时,别说是外人,就是自家亲戚都不愿跟他们多打交道。可自从来了莫天扬这儿上班,那些曾经躲着走的亲戚,又开始热络地登门了。村里人见了他们,脸上的笑也多了。
这变化,比涨工资还让人心里舒坦。
莫天扬没再多说,转身朝下一个棚子走去。
身后,刘明他们又埋头忙活起来。远处那群混种猪拱地的动静,混着鸡鸭鹅的叫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飘荡。
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