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说多了,狐疑看她,林蓉又腼腆一笑:“大少爷离家太久,有些想念,我不过想知道他此战是否大捷,外头的世道乱不乱,会不会有危险……冯叔释然一笑,宽慰林蓉:“小夫人放心,大少爷最是骁勇善战,多年来南征北战,平夷斗倭,从未有过败绩!别处如何,老奴不敢说,但咱们南地六州一定是一等一的太平,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冯叔知道裴瓒的雄韬伟略,一提起裴瓒便昂首挺胸,与有荣焉。从冯叔的絮叨里,林蓉也明白了大致的时局情况。南地六州属于裴瓒的地盘,尚且风调雨顺,没什么战乱发生,但离开了六州,往北边行去,便是魏室皇族的地盘,也离京畿都城最近。那些藩王宗亲,全都姓陈,他们对“攻下皇城"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因他们的根基在那处,唯有独占皇宫,才算真正当上了皇帝。因此,只要天家打战,全往北地的皇城而去,仿佛占了那一座都城,天下权势才算尽在掌握。
不像裴瓒,他对都城没什么执念。身为一方霸主,裴瓒只想着攻城略地,多占地盘,也好整军经武,平治地方。
但裴瓒若想独占魏国,势必要北上,攻向京畿,如此才能改朝换代,令那些陈氏皇族俯首称臣。
除却裴瓒有此想法,许多地方世家枭雄也在私下里招兵买马,想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局,揭竿而起,从乱世中分一杯羹。因此,魏国从南至北,中部一带最是混乱,常有大小战役发生。林蓉如要逃跑,最好往东西方向行去,如此便能避开连天炮火,还能保全自个儿的安危。<1
林蓉以解闷为由,进过裴瓒的书房。
冯叔知道林蓉不大识字,并未对她设防。
实则林蓉私下里又多学了不少字句,她已能看懂各地风俗志以及地方舆图。林蓉抽出一本《地方志》,记下各地渡口还有路线。她知道庐州有渡口,能够行水路,去往西地的邵州。邵州临近魏国边境关隘,气候严寒许多,屋舍大多用黄泥堆垒,境外还有游牧为生的西戎胡人。
邵州接壤南地青州,又不算裴瓒的领地,对于林蓉来说,正正合适。而且去往邵州的路途大约十天的样子,称不上太远,却极合适藏身。因此,在吴念珍派人来往裴府递礼佛请柬的时候,林蓉特意给吴念珍的心腹丫鬟传了话一一
她需要前往邵州的路引引。
对于吴念珍来说,办一张路引并非难事,无非是花钱去村镇里找个保人,再让保人寻上镇子里正,或是地方官府,说一下离乡的原因,譬如投亲访友,经商游玩,再记下目的地,以及持有路引之人的体貌模样,便能成事。林蓉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于路引上,可写明我年十八,是六尺身量的男子,肩颈燎疤。<2
除此之外,林蓉还需要一包迷药、馕饼干粮、钱财,还有一匹马。林蓉知道吴念珍要去的普陀寺,背靠西山飞瀑,三面环湖,唯有正殿入口连着山径。
林蓉让吴念珍留着迷药,当面交给她,其余的马匹、包袱则留在寺庙后方的大湖对岸,待二人做完"绝嗣汤"的交易后,林蓉自会去取。近日,庐州的官宦后宅,时兴肤黑貌美的昆仑女奴。还有大户人家的姬妾,为了让夫主尝一口新鲜,特地调制了乌膏胭脂,将全身染成黝黑蜜色,再轻歌曼舞,奉上美酒佳酿,取悦夫主。
林蓉听了丫鬟们的闲谈,心中一动。她出不得门,便让小丫鬟出门买来乌膏,偷偷藏于她的房中。
林蓉:“大都督见多识广,不拿些新鲜本事,恐怕不能讨他的欢心……只是昆仑女奴到底低贱,我不想让人说三道四,此事你万万要保密。”林蓉开了窍,愿意讨好裴瓒,院中的丫鬟们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坏她好事?
自此,林蓉连遮掩容貌的乌膏都有了。
外出礼佛的前夜,林蓉一人待在屋里出神。林蓉深思许久,还是解开了上衣,露出了圆润的肩头。林蓉记得每回房事,裴瓒总喜欢轻吻她肩上的红梅胎记……若是此等印记不除,日后定会被裴瓒抓回。
林蓉叹一口气,还是狠心下了手。
她以火烧肤,毁去那一块梅花红纹。
林蓉忍疼忍得满头大汗,对镜望去,雪肤上生出丑陋的燎疤,肩头没一处好地。
那一朵艳丽的红梅……终是落了。<19
到了入寺上香,为裴瓒祈福,庇佑大军凯旋那一日,林蓉取来吴念珍送上的迷药,将随行的小丫鬟迷晕在寮房,又藏好身上乌膏、银两,跟着吴念珍的奶嬷嬷,迈入一间空房。
冯叔带来的亲卫守在寺庙门口,为进寺上香的林蓉保驾护航。冯叔知道林蓉畏水,并未想过林蓉会借环庙大湖出逃,之所以派兵随行,无非是担心吴念珍居心叵测,胆大包天,胆敢对小夫人不利。因此,裴家的人马军容整肃地守在寺外,以此来震慑吴家奴仆,劝人识时务,切莫一时脑热,铸下大错。
漆黑的寮房里,吴念珍眼神暗示奶嬷嬷,奉上一碗熬好了的绝嗣汤药“林蓉,我按照你的要求,备下了绝嗣汤。你一心出逃,不惜断子绝嗣,我便如你所愿。”
“你要的马、干粮、银钱、路引、男子衣物,我都备好,也放在湖岸的密林之中……只要你喝下这碗汤药,咱们的交易达成,你也可以远走高飞了。吴念珍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