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被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困住了。<10翌日,林蓉用过夜食,裴瓒拿了一张素白的纸,递给她看。纸上是铁画银钩的几行墨字,全是子女的名字。许是担心林蓉不知名字的出处,裴瓒还耐心讲给林蓉听名字的出处与典故。林蓉默念了几遍,挑下名字:“大少爷方才说,嘉树出自《九章·橘颂》,意为美好丰茂之林木。就定这个吧,不论男女,都能取此名。”她盼着孩子能自由坚韧地长大,如山川湖泊,一花一叶、一草一木、世间万物。<2
裴嘉树。<2
裴瓒于齿间品味一番,名字虽柔了些,但他命中带煞,手上沾血,给孩子的名字过刚易折,倒不如这等藏了地气的草木之名,能保子女安康。“名字不错,待日后孩子出世,再给孩子认个神佛干亲,庙里点一盏驱邪镇祟的莲花灯。”
裴瓒不信鬼神,但旁人家的孩子出世,都会祈求神佛庇佑,去庙里供灯。别人有的,他的孩子自然也得有。
“待孩子长大了,我会亲自教导,不拘男女,都能学武习……<4裴瓒乐意指点自家孩子,教养一事,不必林蓉太过费心。倒是奇怪,从前裴瓒上副将家宅里议事,一盏茶的功夫,他家幺子已经哭过三轮,吵得裴瓒心烦意乱,频频蹙眉。
若非他涵养不错,真要取了布条,堵住小孩的嘴。<1如今想到自家孩子也会啼哭闹腾,竞不生戾气,反倒心平气和,觉得尚能忍受。<3
少时的孩童都是这般生龙活虎,精力充沛,长大了性子就安定了。林蓉听着裴瓒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这些育儿经,心中不免惊讶:…他还真是喜欢孩子,兴许裴瓒真的能将他们的小孩照顾得很好。<5屋内热气腾腾,林蓉几欲睡去。
就在林蓉要昏厥过去的档口,裴瓒垂头看她:“林蓉,你少时是怎样的?林蓉恍如一个上课打瞌睡却被先生抽背的孩子,顿时惊醒过来。她被问懵了,结巴了许久,才说:“极其普通的一个女孩。”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兴许有些嘴馋?”裴瓒听出一点意思,嘴角轻扬:“馋什么?”林蓉回忆少时的事,她想到了灶台上熬的香喷喷的猪油渣,逢年过节炖的红糖鸡蛋汤,那些吃食唯有弟弟有份,决计不会分给林蓉吃,林蓉只能眼巴巴看着。
弟弟年幼,又被家人宠得无法无天。
逢年过节,亲戚来家中访客,看着小孩吃肉,故意言辞教唆,劝弟弟分林蓉一块指甲盖大的猪油渣。
弟弟不肯,把肉攥得死紧,转头想到邻居家的阿姐都会背弟弟上山劈柴,他便想让林蓉蹲下给他骑大马,如此才肯让出手中吃食。林蓉老实回答:“饴糖、猪油渣、肉饼……凡是弟弟的吃食,我都想尝。”裴瓒虽性恶,但他聪慧绝顶。
林蓉简短一句话,便让他听出了端倪。
林蓉并非嘴馋,不过是羡慕家中男丁多一份口粮。不患寡而患不均,林蓉身为无用的女孩,自小遭家人冷待,才会对那口吃食念念不忘。
裴瓒静默片刻,信手拈来一块桌上的乳糖,剥了纸衣,塞进林蓉口中。林蓉舌尖一甜,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眸,纳闷地望向男人。<2裴瓒轻捏林蓉鼓囊的腮帮子,静静看她。
想到林蓉是少时被家人卖给了人牙子,想必她定十分憎恶亲人。1裴瓒的长睫轻颤一下,薄唇微启,说出的话语蛊惑意味十足:“既你家人不善……我帮你找到他们,全杀了可好?"<7林蓉咬糖的动作一僵,她后脊发麻,被裴瓒忽然涌现的杀心撼住了。良久,她慌忙摇头:“不用、不用……都过去了。”“是么?那便随你。"裴瓒略感遗憾,但他没有强求,小事上,他大可顺着林蓉的心意。<1
林蓉继续咀嚼糖块,牛乳的奶香味弥散舌尖,被她悉数咽下去。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裴瓒赠糖之举,难不成是在补偿她儿时吃不到糖的遗憾?
裴瓒何时多添了这么些好心。
夜里,林蓉半睡半醒,忽然被一阵寇寤窣窣的衣物刮擦声吵醒。没等她起身一探究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掌被人擒住。掌中还握着一块滚沸烙铁。1
是狰狞巍峨的小少爷。<1
裴瓒骤然挪动。
林蓉没能握实,手心生出热汗。
烧火钳在掌腹炙着。
林蓉吓了一跳,急于收手。
偏裴瓒用力,覆上她的手背,将她压得更实。林蓉耳根生热。
粗粝青筋弹跳,还有令人无法忽视的热意。她隐约明白裴瓒在被褥里做些什么。
“林蓉……你会喜爱这个孩子么?"裴瓒压抑着隐忍存欲的低喘,轻声问她。屋内光线昏暗,林蓉望向床侧长发披散的男人,“这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为什么不喜爱它?”
这是实话,林蓉既然要生,自然会爱护自家的小孩。“恩……“裴瓒抿唇不动。
他似是得了安慰,竞就此出来了。<4
林蓉收紧了手,呆若木鸡。
片刻,她意识到,手心终于有了知觉,手指一阵阵酥麻。原是沾了不少湿需雨露。
林蓉无奈至极。
她继续躺下睡觉,又朝裴瓒伸出手。<8
任他取来沥干的帕子了……
将那些黏腻,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