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2 / 3)

哥明早不是还要外出赶集么?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蓉都这般劝阻了,杨峰也不会让她为难,他深深看了裴瓒一眼,一字一句叮嘱:“若是有事,林姑娘记得唤我,我就在隔壁院子。”林蓉含糊地应了一声,在裴瓒抚上腰侧寒剑之前,把人带出了院子。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庭院下起鹅毛大雪,林蓉也把寝屋的炕床烧了起来。内室顷刻间变得暖和。

林蓉早早沐浴更衣,穿上一身就寝的中衣,抱着一床被褥,铺到热腾腾的士炕上。

她拍松晒过的棉被,若有所思地盯着窄小的土炕。林蓉从前是一人独居,搭建土炕的时候就只设了一人的床位。她的身材瘦小,抱着一个小孩睡觉刚刚好,但要一家三口上榻,土炕还是太挤了。

待裴瓒怀抱洗得香喷喷的小团子回房时,林蓉还在思考怎么安置裴瓒。林蓉听到门扉阖上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父子两人已经梳洗过了,许是在灶膛前烤过火的缘故,二人的发尾都不算湿。

裴瓒帮裴嘉树梳了两个发丸子,又用红色的发带将两团发揪揪缠成粽子的形状,远远看去,小孩男生女相,粉面朱唇,倒有点像庙里供奉的哪吒三太子。裴瓒拍了拍不安分的儿子,把小孩丢上热腾腾的火坑,自己则走向靠墙的木桌,倒了杯茶水润口。

林蓉揽着裴嘉树给他到饬床位,杏眸却仍瞥向一侧的身影峻拔高大的男人。裴瓒没有梳发,而是取月白丝绦,松松垮垮地缚了一圈。男人安静站立,鬓边有几缕浓如墨迹的青丝垂落,蜿蜒而下,覆没肌理匀称的肩背,竞平添几分柔色,减缓了些许疹人的杀气。许是觉察到林蓉在看他,裴瓒长睫轻颤,偏头看来。他的指腹仍在摩挲那一只陶土杯,长指把.玩茶盏,久久无言,似在等林蓉说话。

林蓉深思片刻,还是开了口:“家宅简陋……大少爷当真不去外面住店?”裴瓒脸色微沉,静默许久,这才启唇说话:“不必,近日龟兹国不算太平,我不放心你们母子二人留宿主城,自当陪伴左右,护你们周全。”林蓉挣扎一会儿,解释:“可家中平时就我一人独居,实在没有床榻供大少爷安睡……

裴瓒目光幽深,凝视林蓉,“我可以与你们挤一挤。”林蓉顶着他意味复杂的眼神,强行解释:“床榻太小,睡我与玉奴已是勉强,三人实在是…要不我还是问问婶子他们有没有空房吧?”林蓉知道裴瓒不喜欢杨峰,她没有逼他去隔壁院子留宿。但裴瓒显然不领情,他放下了手中茶盏,走向一侧塞满旧衣的箱笼。“有无多余的床褥?我亦可打地铺。”

林蓉惊讶,她心里莫名嘟囔出一句:堂堂国君睡地上,是不是有失体面?但她不敢多问,帮着裴瓒找被褥。

裴瓒并不愚钝,他聪慧敏锐,亦洞察人心。不过瞥一眼,他就猜出林蓉心中的顾虑。

裴瓒:“在外行军,如遇紧急军情,我也有席地入睡的时候,不过打个地铺,实不算什么。”

既然裴瓒坚持,林蓉也就随便他。

林蓉下炕,汲着绣鞋,帮裴瓒铺好垫底的凉席,再摊开一床被褥。她怕裴瓒真的冻出个三长两短,还将他的床铺挪近一点,挨着暖乎乎的土炕。

裴嘉树看到父亲睡在地上,觉得新鲜,时不时低头看他:“爹爹,地上会不会硬啊?你真的能睡得着吗?”

小孩太聒噪了,吵得人头疼。

裴瓒伸手,把儿子的脑袋摁回炕上。

“不会,快睡吧。话少些,莫要再闹你阿娘。”裴嘉树哦。”

小孩是跟着父亲长大的。

少时为了管教儿子,裴瓒也并非一昧溺爱儿子,也有打手板、挨训斥的时候,因此裴嘉树心中敬畏父亲,也不敢和裴瓒对着干。裴嘉树老实钻回被子里,被林蓉轻拍两下后背,沉沉睡着了。林蓉忙了一天,睡得不太安稳。

半夜醒来,天还黑着,她想下地倒杯水喝。等林蓉润完口再回炕上,借着门扉外刺目的雪光,她看到地上那一道修长的身影。

裴瓒的睡相一贯很好,不会随意翻身,软被压在衣襟微开的胸膛,睡时什么样,醒时就什么样。

从前林蓉初初和裴瓒同榻,看到他静谧入睡的模样,还当他死在了睡梦之中。

林蓉看到那一只搭在棉被上、裸-露在外的大手,心神微动。她深知睡着的裴瓒没有骇人的威压,也不存任何凶险的杀伤力,即便她触碰裴瓒,摆布裴瓒,亦不会被他伤害。

时值隆冬,天气寒冷。

要是裴瓒不盖好被子,恐会受冻。

林蓉犹豫一会儿,还是轻叹一口气,屈膝跪向地铺。她小心翼翼抓住裴瓒的手,再牵过那一床锦被,缓慢帮裴瓒盖被。可没等林蓉拉上被子,原本熟睡的男人竟在夜里睁开了一双凤眸。裴瓒的墨眸晦暗,深若幽潭,一瞬不瞬紧盯着林蓉。此等凶相,犹如垂涎猎物的猛兽。

林蓉吓了一跳,身姿僵立,下意识往后倾倒。不等她跌向后方,裴瓒已然拧手,将她抓回身前。大床的软被翻开,浓郁檀香汹涌。

林蓉不过一个恍神,就被裴瓒摁到黑黟黔的被窝,压到宽阔的胸膛前。林蓉居高临下审视裴瓒。

她的五感都被一片混沌的黑暗遮蔽,她被闷在被子里,什么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