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默默点头。
张商英是个特殊的人,他虽然官拜宰相,可却也得罪了满朝文武。
新党,旧党,都视他为寇仇。
蔡京,郑居中,和梁师成为首的宦官集团,都是他的敌人。
这样一个有名声,有威望,又不被百官待见的人物,本应该被打落尘埃,永无翻身之地。
事实上也是如此,宋徽宗在贬斥他之后,又连续对他动了几次手。
这样一个人,却被皇帝启用起来,还给了生杀的权力。
这仿佛就是给了张商英一柄复仇的宝剑,能将他的对手们杀得鲜血淋漓。
偏偏他们这些人呢,对张商英还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已经七十多了,随时能离开这个世界,他又笃信佛教,对于生死名利看得很淡。
这样一个没有前程,却又足够的威望和能力的对手。
你用对付别人的手段,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
无牵无挂,便是无敌之人。
这种人物对于蔡京他们而言,最是可怕。
所以从张商英真正入宫开始,所有人都绷着一根神经,紧张不已。
直到张商英跟宋徽宗提起神农秘种一事,便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这位老宰相最先看不惯的人,居然是通真先生吴晔。
吴晔成为张商英的“扫弊”对象,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只要能挑起吴晔跟张商英的矛盾,他们这些人也有个缓冲的时间,好研究怎么对付那位老宰相。
当然,如果张商英能和吴晔势同水火,相互内耗。
他们更是乐见其成。
其中张商英已经出招,而吴晔只看他应对别人的手段,就知道这位先生并不是什么软弱之人。就他最近用造纸术搞得满城风雨,纸商怨声载道的情况,就知道他的性子。
这样的人面对张商英的挑衅,总要反击才对。
这时候,若是他们能煽风点火,两边斗起来更好。
所以,徐知常恰好得到了“巨细无遗”的信息,并且第一时间告诉吴晔。
他们想着的,是吴晔去皇帝那边告状,斗法,顺便将能斗的人都牵扯进来。
可是吴晔的表现,偏偏不如他们的意思。
吴晔进宫不但不生气,反而笑语晏晏,离开皇宫。
梁师成一时间也摸不准吴晔的态度,所以给蔡京通报一声。
蔡京看到吴晔的表现,也是无可奈何。
那位所谓的仙真下凡,在蔡京眼里是不折不扣的小狐狸吴晔,在蔡京眼里也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存在。他总是有着跟他年龄一点都不符的狡猾,每次都能避开风险。
这次他没有被张商英激怒,让梁师成非常失望。
也让自己非常失望。
可是,所谓挑拨离间,并非吴晔他想躲就能躲的。
“那位张老,人在哪里?”
蔡京询问自家儿子,张商英虽然还没得到皇帝的封赏,可是他被召回来的原因已经十分明了。“在永道大师那里!”
“或者说,在太子那里!”
张商英这次能回来,明面上是太子赵桓的推荐。
提起太子,蔡京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在他眼中,太子并非一个好的继承人,自从耿南仲死了之后,他其实已经提前出局。
目前,他没有被皇帝拿掉,其实是因为皇帝正值壮年,距离安排后事还早。
可是这位太子似乎并不甘心自己慢慢丢掉太子之位,而左街香积院那位永道大师,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张商英归京,大概率是永道大师的建议。
一个佛门大师,却公然涉及夺嫡的大事,干涉朝政,这在蔡京看来,已经是犯了大忌。
作为太师,蔡京之所以没有去动这和尚,主要也是看在他和吴晔天然对立的立场上。
若是永道大师能给吴晔造成一些麻烦,蔡京是乐于看见的。
“太子殿下,分明是希望张商英的回归,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势力。!”
“他做梦!”
蔡京对赵桓,并没有多少尊敬之心,一句他做梦,已经极尽鄙夷。
“张商英是什么,我虽然厌恶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君子,赵桓想以提携之恩,让张老为他卖命,他做他的春秋大梦。
当年新党那些人也是这般以为的,还将他推到宰相的位置上,到头来他还是该罚的罚,该贬的贬?这般心性,成不了大事,张商英也看不上!
赵桓若不知好歹,以恩人自居,他就是自绝死路!”
“那老家伙本来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若不是皇帝这次让他做的事,恰好符合他的理念,你以为他会给皇帝面子?”
“此人无牵无挂,也无愧于心,乃是无敌之人!”
“这般人物是最好的剑,但剑法不行,只能割伤自己。”
他话锋一转道:“无论是太子,还是永道大师,对于那位都有意见,若是能推波助澜一番1将火烧到吴晔身上,让他们俩去争,去闹,最好陛下将张商英重新贬斥,那是最好!”
“爹爹希望吴晔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