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早宴下来,宾主尽欢。
期间三人不聊公事,只是闲谈。
其中涉及的话题有艺术,有文章,有戏曲,有玄谈。
艺术自然以宋徽宗赵佶为尊,文章张商英也有几分造诣。
吴晔在音乐方面的建树,让二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五线谱等乐谱的故事,让张商英对吴晔刮目相看,吴晔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逐渐由一个妖道慢慢转变。
而在玄谈方面,大家都差不多。
此时,将儒教神学化的理学尚在雏形阶段,大家玄谈的理念,都在佛道二教上。
身为穿越者,吴晔比起古人,其实也没有多少优势。
因为这两大教派的理论体系,在两宋已经达到了巅峰。
自此之后,佛道二教除了雷法,再无太多“颠复性”的理论体系出现。
双方反而朝着下沉市场的方向,一往无前。
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类似于净土的法门出现,极大推动佛法昌盛的同时,也杀死了理论的发展。念佛能解决一切,人们也失去了研究深奥佛理的兴趣。
后世有学者说过,越是廉价的信仰,越能获得信徒(大意如此)。
这个廉价的意思,并不是下贱。
而是简单。
就如后世的三大宗教一般,皆有方便之门,普度众生。
而不是设置玄而又玄的门坎,将信徒拒之门外。
所以在聊天之时,吴晔渐渐遭不住两个宗教大家的围攻,也不得不另辟蹊径,想点别的野路子。譬如,理学…
理学,本身就是儒教在三教合流的时代浪潮下,为了应对儒家经学沉迷于对经典的繁琐注疏,脱离现实,思想僵化。而另一方面,佛教和道教凭借精密的哲学体系和心性理论,在思想领域影响巨大,使儒学相形见拙,为了自救而发展出来的理论。
理学是选择性地吸收佛道思想,将其思辨哲学与儒家伦理纲常相结合,构建起一套包含宇宙论、本体论、心性论的新儒学体系。
这套体系,虽然它的启蒙者二程已经开始着书立说,但远远没有形成真正的补全,完整。
吴晔随口借鉴一些朱熹的论点,便能一鸣惊人。
渐渐地,场上形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局面。
身为儒生的张商英,论佛。身为皇帝的赵佶,论道。
反而是身为道士的吴晔,却谈起儒教的义理。
这他娘的,渐渐把其他两人给干沉默了。
“愿”
“二位看着贫道作甚?”
“明之,你多说说!”
张商英被吴晔寥寥几句,都钓成翘嘴了。
“你这些理论,倒是和程颢、程颐两兄弟的理论类似,却又有些不同,你给我详细说说!”张商英的激动,远远超出吴晔的预料。
他心里有些明悟,虽然信佛,可眼前的老人本质上还是一个儒生,对于儒教的发展,更为看重。但吴晔并没有打算,提前将理学的理论放出来,只是嗬嗬一笑。
“贫道只是瞎说的,当不得真!”
他转眼藏拙,可把张老头给急坏了。
张商英好言相劝,吴晔就是不说,这拉扯之间,不知不觉,变成老张求着吴晔。
赵佶对理学并没有多少兴趣,但十分佩服吴晔,先生从一开始的让他张商英,变成张商英求他,只在一顿饭的功夫。
他也摸不准吴晔到底是不想说,还是也没有多少说的。
赵佶咳咳两声,给吴晔解围。
“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了!”
宦官和宫女上来,开始撤走眼前菜品,并给众人留下茶饮。
有人要伺候,却被赵佶大手一挥,将仆人遣散,吴晔作为晚辈,自然而然负责起了斟茶的工作。他没有拿架子的细节,又让张商英好感倍增。
“张老!”
赵佶进入正题,询问道:
“您对朕改革兵制这事,有什么看法?”
“当初王文公之法,有先例在前,陛下无需多想,只需要恢复旧制便可,然如今之局势,却和当初不同。
改兵制是其一,陛下想要让大宋军队士气大涨,必然要先从根上抓起。
自古以来,扣兵饷、吃空饷之事,屡禁不止。
臣以为,要先保证兵饷能发到士兵手中”
张商英对这件事,显然早有腹稿,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谈。
他说起具体的改革方案,比吴晔提出来的都成熟不少。
并非说他看得比吴晔远,而是他对于朝堂上的那些人,都十分熟悉。
对于政务而言,张商英也是了如指掌。
银钱从户部出,从枢密院一路下去。
中间过了多少手,有多少人分这些钱粮,老宰相其实一清二楚。
北宋宽松的政治环境,也没有杀士大夫的传统,所以改革,处罚起来,也是畏手畏脚。
但就算如此,他哪怕是略说,也罢赵佶说得手脚冰凉。
他站在皇帝的立场,说不知道将领吃空饷,那是故作无知,但赵佶真心不知道,原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