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悬浮在赤金光芒中,凝视着焦土中心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影。铁砧那双燃烧着智慧与毁灭之焰的冰冷眼眸,穿透了万年时光的阻隔,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苏离握紧了手中的战旗,卡德林劫火的烈焰无声升腾,做好了迎接又一场恶战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还没等苏离想好怎么接触他,他先主动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在流动,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质感,却又清淅无比地穿透了幻境中永不停歇的厮杀背景音:
“后辈。”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苏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询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技术参数。“告诉我,我死了多少年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象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
“嘶”艾莉瑞亚倒吸一口凉气,翠绿的瞳孔猛地收缩。
俄尔施泰因和所有神选骑士的动作瞬间凝固,冰冷的头盔下,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们刚刚经历过前两位传奇矮人英灵狂暴的、毫无理智的攻击,那些幻象完全沉浸在自己战死那一刻的狂怒与怨恨中,根本无法沟通,眼中只有毁灭。
就连被符文锁链捆着、悬浮在半空如同破布袋的姆哈瓦,那微弱的魂火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透出极度的惊疑——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同!
苏离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但转瞬即逝,被一种冰冷的了然取代。他心中绷紧的那根弦微微松弛。能沟通,就意味着可以避免一场无谓的、可能带来更大伤亡的恶战。
他主动上前,站在了焦土坑的边缘,与戈伦森遥遥相对。他手中的战旗烈焰收敛,但赤金的神辉依旧笼罩着他。
“戈伦森大师,”苏离的声音平稳,清淅,如同敲击在冰冷的钢铁上。“距离长须之战落幕,您的陨落已近万年。”
“万年”戈伦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狮首头盔下,那双燃烧着冰冷智慧火焰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光芒在其中流转,仿佛在飞速计算着什么。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工程师面对异常量据时的专注。
“果然如此。”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确定感。“我察觉到了就在不久前。”他那覆盖着厚重精金板甲的脚,轻轻跺了跺脚下光滑如镜、残留着高温熔融痕迹的焦黑坑底。
“察觉?”苏离追问,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一个沉浸在死亡瞬间、重复生前执念的幻象,如何能察觉时间的流逝:“您是怎么察觉到自己已经去世的?”
戈伦森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鹰目直视苏离,一股纯粹的技术狂热混杂着对某种拙劣模仿的极致鄙夷,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感觉?哼!”他发出一声充满金属质感的冷哼,如同铁锤砸在废铁上。“是符文!是工程造物的原理!它们不对!”
他抬起一只巨大的铁手,覆盖着增幅水晶的指关节指向周围扭曲的幻境空间,指向那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炮,指向空气中弥漫的、不自然的血腥与硝烟气息。
“那些该死的、玩弄树叶和月光的尖耳朵戏法!”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中充满了矮人对精灵魔法刻在骨子里的轻篾与厌恶。“他们用卑劣的幻术魔法,想要模仿我们矮人引以为傲的符文艺术?模仿撼动大地的工程炸药?模仿钢铁溶铸的纯粹力量?!”
戈伦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严重冒犯的愤怒:“一眼!只需要一眼!任何一个合格的矮人符文铁匠或者工程术士都能看出来!这拙劣的模仿,这虚假的能量流动,这这该死的、完全违背了《大地脉动与能量导流基础原理》的魔法构造!它就象是用树棍子搭起来的玩具,妄图冒充精金堡垒!是对矮人智慧最恶毒的亵读!”
他巨大的铁手套猛地攥紧,指关节处的增幅水晶爆发出危险的红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亲自出手撕碎这虚假的幻境。
“这种连最基础的物理法则和能量守恒都扭曲得一塌糊涂的垃圾造物,还想欺骗戈伦森·铁砧的眼睛?做梦!”他的咆哮如同蒸汽锅炉即将超压的嘶鸣,充满了纯粹技术层面的愤怒和对精灵魔法造诣的极度鄙夷。
正是这无法容忍的技术破绽,象一根冰冷的尖刺,扎破了他被死亡瞬间蒙蔽的感知,让他意识到了自身存在的荒谬与时间的流逝。
最后,他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葛森·灰岩身上,在那身代表矮人战士的厚重板甲和铁青的脸色上停顿了一下。他那覆盖着精金狮首肩甲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如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溶炉。
“那么,”他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如同锻锤敲击铁砧,“你们闯入这虚假的坟场,唤醒一个死了万年的老家伙,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来欣赏精灵劣质幻术的杰作吧?”那冰冷的理性之下,潜藏着被冒犯的矮人骄傲和对时间被浪费的不耐。
苏离迎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