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难怪————”苏离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之前或许还觉得北方选帝侯们的敌意有些过度，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背后牵扯的庞大利益。

他看着希露德，缓缓说道：“每年四百多万金王冠————分摊到每位选帝侯头上，就是三十几万。如果再加之他们在马莱堡的收益分成，怕是一年轻松能从边境亲王领收获六七十万甚至一百万万枚金王冠啊！我们黑森领辛苦经营，浴血奋战，一年的纯收益恐怕也远远不及这个数。而他们，只需要坐在泰拉的宫殿里，点点头，盖盖章————”

这种对比，更加凸显了帝国体制的腐朽与贪婪，也让他更加清淅地认识到，自己未来的道路，必将与这套寄生在混乱之上的体系发生更激烈的碰撞。

希露德静静地听着，她明白苏离此刻的震撼与思绪。她补充道：“是的，领主大人。这仅仅是贵族晋升一项的明面收入。委员会在具体运作中，还有各种巧立名目的加急费”、核查费”、文书费”等等，实际收入可能更高。而且，这还不包括他们利用职权，在边境贸易、矿产特许、军事承包等其他领域攫取的灰色利益。”

苏离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思绪压下。他再次看向那十二万一千八百枚金王冠的分成数字时，心情已然不同。这不再仅仅是一笔意外之财，更是一个像征，像征着他已然撬动了旧利益格局的一角，并且从中分得了一杯羹。

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笔分成，按时接收。”苏离沉声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委员会回一封格式化的感谢信，对他们的高效工作”表示赞赏”。”

“明白。”希露德颔首。

苏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帝国依靠吸食边境的血液而肥，那么，他要走的道路，必然是打造一个能够自我造血，甚至反过来影响帝国的强大实体。这四百零六万金王冠，象一面镜子，照出了帝国的贪婪，也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一一终结这种吸血式的统治，创建属于自己的、稳固而强大的新秩序。而这一切，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雄厚的根基。眼前的这笔“分成”，不过是这条漫漫长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说完这惊人的财富数字和背后映射的边境亲王领血淋淋的现实，希露德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边境的冷冽。

“值得注意的是，领主大人，在出现如此大量晋升的同时，根据委员会附带的、往往被忽视的领地变更记录显示，本年度边境亲王领内，亦有数量近乎对等的贵族领地————彻底复灭。”

她开始详细汇报，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陈述这片土地上司空见惯的残酷：“根据委员会附带的、往往被忽视的领地变更记录显示，过去一年中，仅记录在案的彻底消亡的贵族领地就包括：”

“一位盘踞在咆哮海岸多年的老牌伯爵，在其舰队于一次不明原因的海难中损失惨重后，被原本依附他的几个男爵联合推翻，家族血脉被屠戮殆尽。”

“八名男爵彻底除名。其中两人在与其他男爵的领土争端中战败身死，领地遭吞并；一人的城堡被证实窝藏吸血鬼，引来圣殿骑士团的净化，全家化为灰烬；一人死于其继承人精心策划的毒杀；一人在狩猎时意外”被野兽人部落包围，尸骨无存；还有三人的领地位于奥卡山伤心地边缘，在绿皮大远征结束后，未能抵挡住残馀绿皮部落的反扑和随之而来的匪患，城堡陷落，家族湮灭。”

“至于王国骑士这一阶层，境遇更为惨烈。记录显示，有多达七十六个王国骑士领在本年度彻底消失了。原因五花八门：领地被更强大的邻居强行兼并；在开拓或巡逻时遭遇野兽人、墓穴恶灵乃至更诡异的存在的袭击，据点被连根拔起；因卷入上级领主的阴谋或未能履行义务而被清算；死于层出不穷的匪患或内部仆从的反叛————动荡与危险，是这片土地永恒的底色。”

希露德合上文书，总结道：“这便是边境亲王领的常态，大人。晋升与陨落，如同沼泽中的气泡，不断生成，又不断破灭。帝国的爵位文书可以带来一时的光环，但在这里，能否真正守住头顶的冠冕，最终仍需依靠剑与血，以及————

那么一丝运气。大量的领地复灭，源于政变、刺杀、赤裸裸的兼并、黑暗势力的侵袭，甚至是纯粹的意外。”

“而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代表着十二万金币分成的数字，“也确保了未来，永远不会缺少渴望通过捐献”来获取这层脆弱护身符的新人。委员会的收入，乃至您的分成，将会是持续而稳定的。”

苏离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冬日的阳光通过晶莹的叶片，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十二万金币的收益，更是这片土地上无休止的杀戮、背叛与挣扎，以及帝国体制是如何冷静而贪婪地，从这无尽的混乱中汲取着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