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泥泞不堪、破败伶仃的茅草棚子,永宁和薛妮才勒着缰绳,停了下来看着这凌乱脏污、破败凋敝的场景,永宁就如桃花源记般误入一个全新陌生的世界般,满脸茫然:“这儿是哪?”
“臣妇也不清楚。”
薛娆扫过那茅草棚外晾着的那些打补丁的破衣,还有那几个围着枯草堆的瘦骨嶙峋的孩童,抿了抿唇:“公主,咱们还是原路折返吧。”薛妮虽也出自高门,但幼年老家遭洪涝时,她随族人避灾途中,曾经见识过流民的队伍一一
这些茅草棚子和瘦弱小孩,瞧着便像是流民。不论怎样,这一片绝不是小公主该踏足的地方。薛妮这边已打马准备转身,一侧眸,却见公主还坐在马背上,巴巴地望向那几个豆芽菜般的孩子。
薛娆轻唤:“公主?”
永宁回头看她:“他们挖土做什么?”
薛妮默了两息,如实答道:“应该是……吃吧。”永宁愕然:“吃土?”
薛嫉点头,再看小公主错愕的模样,都不忍心告诉她,能挖到能吃的土已算不错。闹灾的时候,人吃人都是常事。
“士怎么能吃呢?”
永宁觉得荒谬,再看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她迟疑片刻,翻身下马。薛妮一惊,好在随行侍卫也追了上来,薛娆心神稍定,也赶紧下了马。永宁将辔头搭着的包袱取了下来,里头放着清水、糕饼、果子和肉干。玉润很怕饿着她似的,装了满满一堆。
“喂,你们别挖土了一”
永宁本来想走过去,但眼前的泥巴路太脏,她不想弄脏她簇新的小羊皮靴,于是只朝那些孩子喊道:“过来吧,我这有吃的。”听得唤声,那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看了过来。待见到那锦衣华袍的少女时,孩子们宛若看到仙女般,一个个都直了眼。直到永宁又唤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却是怯怯地凑成一团,并不敢上前。永宁不解,她有这么可怕吗?
薛妮走到她身边:“公主,咱们还是快走吧,这些大抵是外地的流民。虽瞧着可怜,却也可怕。臣妇幼年随族人避难时,就见过他们生生将一家富户抢了呢。”
永宁看了看薛妮,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群瘦骨伶仃的小孩,一时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她摇头道:“流民也是民,他们既是我大晋的百姓,我就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挖士吃。”
话落,她看向她的亲卫长:“将这些食物递给他们。”亲卫长领命,即刻接过那个装满食物的锦缎包袱,走向那群孩子。哪知孩子们一看到亲卫长腰间的佩剑,霎时如惊弓之鸟,边四散奔逃,边尖叫大喊:“官差来了一一”
而那些原本清冷安静的棚子里也很快跑出一些老弱妇孺,或是持着扫帚、或是持着木棍,一个个如临大敌。
永宁惊了,官差来了不是好事吗,怎的他们这样害怕?恰好这时,裴寂和夏彦也追了上来。
见到这混乱场面,俩人立刻下马,各自护在了妻子面前。“公主可还好?”
裴寂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小公主面前,见她双脚踩在泥地上,眉心心轻折。“我没事。”
哪怕她还计较昨夜的事,但见到裴寂过来,永宁一颗心也安定了不少。她暂时摒弃前嫌,扯住裴寂的胳膊,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她问裴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乐游原附近怎会有流民?”在永宁心里,大晋太平繁荣,长安更是这世间最昌盛富庶之地,百姓皆安居乐业,衣食富足,怎会出现这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裴寂也没想到永宁她们会遇上流民。
沉吟片刻,他道:“臣去问问。”
永宁微怔,抓住他:“可是……可是这个路太脏.……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从未走过这么泥泞脏乱的路,更没见过这么破败寒酸的茅屋。
但对裴寂而言,比这更脏更乱的路,他都走过,这压根不算什么。“公主在这等着便是。”
裴寂转身看向夏彦:“元熙兄一起?”
夏彦虽是世家郎君,但前阵子随着太子巡河,着实也吃了不少苦,这会儿也不推搪,低头叮嘱了薛妮一句,便和裴寂一道朝那些破乱棚子走去。随着走近,他们嗅到茅草屋里传来的一阵阵难闻气息,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为首拿着木棍的妇人一身粗布短褐,见裴寂二人走近,警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
“大娘莫怕,我们只是来秋游的路人,并无恶意。”裴寂缓声说着,目光也飞快打量着四周。
只见最近的一间草棚里蜷缩着几位老人,身上盖着单薄的旧絮,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而棚外摆着好几个木盆,里头有野果、有观音土,还有些泛着霉味的薯绩,显然便是他们目前所有的食物。“此处并非官府所辖的居民区,不知你们从何而来?"裴寂问道。那妇人见他们虽衣着富贵,却并无倨傲之色,一时也放松了警惕,叹气道:“不瞒二位,我们是泾阳来的流民。今夏泾水暴涨,淹了田地,庄稼全毁了,房屋也被冲垮,本想着逃来长安求口饭吃。可谁知……”还没说完,棚内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孩童啼。妇人脸色骤变,跌跌撞撞冲进棚内,片刻后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出来。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呼吸都微弱了。“这是我家小郎,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