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好当着旁人下了玉润的面子,于是她与丹朱道:“此事我知道了,看在你与青竹姐弟情谊的份上,我不计较你唐突的罪过,你且退下,好好当差吧。”
丹朱面色微变:“公主……”
玉润已没了耐心,再看丹朱的目光就如敝履般:“还要公主请你退下不是?”
丹朱触及玉润那冰冷的目光,心底霎时发毛。府中之人都说珠圆脾气爆,不好惹,实则玉润才是那不声不响、咬人却最狠的狗。
丹朱一时也不敢再说。
她对青竹已仁至义尽,自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丹朱这边一步三回头、哀哀戚戚地退下了,永宁的心情却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她看了看西苑的方向,又侧眸看向玉润:“青竹他真的快要病死了吗?可是前些日子见到他,虽清减了些,却还是活蹦乱跳的…”玉润在小公主面前又恢复平素那副温声细语的模样:“公主莫要担心,晚些奴婢再派府医去看看。”
永宁点点头:“好。”
玉润:“公主还赏枫吗?”
这会儿的阳光尚存三分,但永宁被方才那么一闹,也没了兴致:“罢了,回明月堂吧。”
玉润应诺,示意宫人收拾笔墨,自己上前挽着永宁。绕过赏心亭,便到了连接东西两院的岔路口。永宁脚步微顿,抬头见日头尚且明亮,回到明月堂也没什么事忙,裴寂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干脆调转了脚步:“去西苑看看吧。”玉润一惊,可不等她劝,永宁已然朝西苑迈步。公主府的西苑很大,为了住下这些美人儿,陆陆续续还辟出了好几间院落。不过这些院落唯有十分受宠之人才有资格入住,譬如书昀,又譬如景棋。像青竹这种短暂有宠的,仍是住在大院内的小单间。但前阵子清了两批男宠后,原本人满为患的西苑一时变得格外清冷空荡,再加之玉润有意低调,公主来到西苑时,并未惊动太多人。负责管理西苑的太监引着永宁,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公主这边请,青竹郎君的屋舍就在前头。”
永宁淡淡嗯了声,边往前走,边打量着这座清冷的院落,一时也有些唏嘘:“我记着年初我来这边发赏钱时,他们一个个穿着新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排队给我拜年贺春…现下他们不在了,我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玉润安慰道:“养着他们虽热闹,可每月大把大把的银钱花出去,也是一笔不菲的账目。公主不是说,想把银钱花在更需要的地方么?”永宁:“我知道。我只是触景伤情,有些惆怅罢了。”日后该如何花钱,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玉润见公主已明事理,也不再多说,只静静陪着。不多时,一行人走到了青竹的门前。
西苑太监敲了敲门,朝里道:“青竹郎君,你今日可是走大运了,公主来看你了。快些收拾一下,出来迎驾吧。”
屋内静了静,才传来一阵嘶哑的咳嗽声:“咳咳,是…是,奴这就来。”永宁皱眉。
下一刻又听得屋内传来一阵重物摔倒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杯盏落地。这动静不小,屋外众人皆是一惊。
“青竹郎君,你还好吧?里头怎么了?”
“没…咳咳、没事……
说着没事,可那声音分明听起来极其痛苦。“青竹,我进来了。”
玉润都来不及阻拦,永宁便已推门入内。
待看到那光线昏暗的屋内,虚弱倒在地上的青袍郎君,还有那满地的汤汤水水和碎瓷片,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苦涩药味,永宁霎时变了脸色。“青竹,你还好吧?”
她上前就要去搀扶,却被玉润给拉住:“奴婢们来便是。”太监们赶紧上前将青竹扶上了床榻,永宁也得以看清青竹这副病容憔悴、清瘦可怜的模样。
“哎,这才多久没见,你怎的弄成这样了?”永宁一看青竹这弱不禁风的病弱模样,恻隐之心几乎要满溢出来:“快躺下歇息,不必行礼。”
青竹靠着迎枕,因着一直在屋内休息,身上也只穿着件单薄寝衣,如瀑的乌发随意轻挽着,还有两绺浅浅搭在脸庞两侧,更是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清丽姿态。
“奴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青竹在床边微微欠身,望向小公主的眸光满是缱绻与眷恋。
永宁本就怜他病弱,又见他这般可怜目光,一时愈发心心软,温声道:“没事,你病着就好好休息,我也是才听说你病了”她命人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又上下打量了青竹一番:“你可吃过药了?府医怎么说?”
青竹眼波潋滟,诚惶诚恐:“奴乃卑贱之人,哪里值得公主垂问。府医看过了,说奴这是心神受损,郁结于心,须得慢慢调养”永宁:“好端端的怎么就郁结于心了?”
青竹眉心轻折,看着永宁欲言又止,又扭头轻咳,小心翼翼往玉润他们那边瞟了眼。
永宁见状,还有什么不懂
“玉润,你带人去门口守着吧,我与青竹单独说说话。”“公主!”
“不妨事,就聊一会儿。”
永宁虽可怜青竹病容憔悴,但也忌惮着家中那位妒夫,没打算久留。玉润见劝不住,只得冷冷剜了青竹一眼,警告他别在公主面前胡说八道,方才带人退至门外。
寝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