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这没出过远门的人的确没什么经验,但…还是叫人不虞!
珠圆不情不愿的退下了,裴寂知道这婢子眼高于顶,向来只能容得下公主一人,也懒得与她计较。
他掩了门,转身走到榻边,握住了永宁的手:“公主莫怕,臣在。”永宁稍稍回神,凝眸看着他,惨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裴寂:“公主有话说?”
永宁抿唇,缓了许久,才哑声道:“他们……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何会冻死在路边?昨日傍晚我们进驿站的时候,路边明明还没有人”今早却有了。
可见他们是在昨夜冻死的。
或许是在她嫌弃驿馆的饭菜寡淡无味之际,或许是在她嫌弃热水太少都不够沐浴时,亦或是她躺在被窝里安稳做梦时………一想到她在驿馆里吃喝安眠,而离她不远的驿馆外就有人在风雪里一点点的冻死,永宁顿时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他们为何不进门?敲门的话,就能进驿馆避难了…”永宁攥着裴寂的手指,清凌凌的乌眸里满是懊恼:“我可以将包袱里的麦饼分给他们,再烧热水给他们暖身子。”
裴寂喉头微滚,半响,才艰涩道:“公主仁慈,只是据驿卒所说,他们都是避徭役逃来的百姓,山里缺粮,风雪又来得急,他们寻不到落脚之处,只能冻死在路边。”
至于进驿站,更是不可能。
驿站乃是官家所有,无令牌和过所者擅自闯入,鞭六十,何况他们本就是逃役的流民。
永宁听罢他的话,沉默了许久。
久到接下来几日的路途,她一改往日的叽叽喳喳、活泼自在,变得无比沉静。
珠圆对此担心不已,还和霍亲卫商量着过几日到了邓州,若公主这情况还未好转,就寻个巫医给她驱邪招魂。
裴寂却知道小公主这是需要时间消化。
她在繁华锦绣的安乐窝里待了太久,骤然接触到外面真实的、残酷的世界,难以接受,实属正常。
可这就是成长。
在无声的沉默里,长出新的勇气和决心。
马车行至邓州时,终于算是走出了秦岭山脉的漫天风雪。永宁的情绪也好像随着邓州的暖阳恢复了些许,当日夜里,在邓州城内吃过一顿热气腾腾的特色锅子,一回到驿馆,她便命人摆起笔墨纸砚,盘腿坐在案前,洋洋洒洒写起了信。
裴寂见她写的专注,也不打扰,只偶尔给她添杯热茶,或是将烛芯挑亮些。那是一封很长的信,洋洋洒洒,竟长达十页。而这封信在七日后,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宫里,昭武帝的案头。昭武帝乍一见到女儿来信,满心欢喜,待打开之后,见到信中所描绘景象,还有女儿那字字肺腑的感受,昭武帝心底也泛起怅然一一事实上,作为帝王,昭武帝已见过太多的生死,几个冻死路边的流民并不能叫帝王有多大的触动与伤怀。
但透过小公主的视角,倒叫他这颗日渐冷硬的心体会到一种全新的柔软。他将这封信翻来覆去读了两遍后,又召来太子和几位心腹重臣,将信件给他们传阅。
众人皆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然读罢这份发自肺腑的哀民生之多艰,一时也都叹息,拱手与昭武帝道:“臣等惭愧。”昭武帝摆手:“既知惭愧,便拿个主意出来,虽不能叫那些冻死的百姓起死回生,来年哪怕少冻死一个,也不负我儿这洋洋洒洒上万字的感悟。”臣工们应诺,纷纷散去琢磨章程。
太子离开紫宸宫,也想着回东宫召集属官,商量对策。刚到东宫,便见亲信太监上前,递上信件:“是裴驸马的信,随着公主的书信一道寄来的。”
太子挑眉,接过那信,边走到桌边拆开边问:“就驸马的信,没有公主的?”
太监尬笑:“没有。”
太子嘴角轻扯,那个没良心的,真是白疼她一场。再看手中裴寂送来的书信,顿时正了神色。信上不是什么家长里短,却是与永宁那封长信中提到的时艰,恰好对应的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