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一份清单和书信。郑婉音照往常一样,先拆信。
她喜欢看永宁的信,信上写着永宁南下一路的见闻和趣事,每每阅览,也好似随她一道见识了那些名山大川、江河古迹。看完信,她搁在一旁。
李承旭毫不客气地拿了起来。
郑婉音未置一词,只去看永宁寄来的各种物件。她正端详着一根蝴蝶流苏苗银簪子时,李承旭道:“信是半月前发出的,照这速度,他们应当也到了黔州罢。”
郑婉音想了想:“应该是了。”
“没想到那家伙竞然真的坚持到了黔州。”见郑婉音侧眸望来,李承旭笑道:“孤原以为她最多走到峡州,就要嚷嚷着回长安了。”
郑婉音唇瓣微动两下,轻声道:“永宁一直很好,只是从前年岁小,经历得少,是以显不出她的本事。何况她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若看轻她,岂不是也看轻你自己?”
“啧,孤随口一说,你就这般急着护上了?”李承旭将书信撂下,长臂一抬,便将郑婉音牢牢圈入怀中,又低头去咬她细嫩的耳垂,“阿音何时能这般紧张孤,孤做梦也得乐醒了。”郑婉音被他戏弄得面红耳赤,几番挣扎无果,只得咬唇瞪他:“李承旭!”李承旭却是爱极了她嗔怒的活人模样,“欺,夫君在呢。”说着,俯身在她脸上、唇上又乱亲了好几口。直亲得隐隐起了些火气,方才依依不舍将人松开。太医说她体质虚弱,自打两月前摸出脉象,便一直用各种补药滋养着,好歹养得稳当了些。
只是太医建议半年内莫要行房,委实叫李承旭有些憋闷。但为着她的身子与腹中孩子,也只得忍着。如今只盼着春暖花开时,她胎像稳当了,他也可将此喜讯公布天下,静待麟儿诞生。
长安城风雪漫漫,千里之外的黔州郡,却是半点雪子未见。永宁一行人的车马碾过城郊泥泞的驿道,终于在暮色四合前抵至黔州界碑石碑十分老旧,“黔州界”三字的刻痕里都长出了墨黑色的苔藓。“终于到了!”
永宁透过窗帘看着那块界碑,忍不住感慨:“真是太不容易了。”坐在她身旁的裴寂也看向那块熟悉的界碑:“是。”不易。
原计划在年前赶到黔州,但随着人马增加,行进速度减慢,以及这一路上的应酬往来、诸般琐事,原定四十日的路程愣是走了两月。不过这一路收获颇丰,尤其自家这位公主殿下,宛若破茧的蝶般,一日胜一日的沉稳踏实。
前几日在渝东南山地的一处汉夷杂居的镇子上,她遇上几个羁縻州的使者与守城士卒争执,都不用他陪,自己带着珠圆上前,三言两语便将事情摆平了。等他赶过去时,小公主甚至还学会了几句当地土话,笑着与人说再会。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那一刻的裴寂,莫名生出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不过下一刻,小公主就拉着他的手嘀嘀咕咕:“这些夷人可真矮,一路走过来,就没见过超过七尺的。”
说到这,她还看向裴寂:“黔州人都这么矮么?还是只有夷人这么矮?像你这样高的多不多?”
裴寂…”
这背后议论旁人形貌的毛病还是没改。
且说回当下,一行人终于在正月初九这日抵达黔州。早就得到消息的州府属官们见到那长长的仪仗,连忙上前:“臣等恭迎公主殿下,恭迎裴驸马!”
永宁没下车,只掀帘朝外看了眼,淡淡说了声:“免礼。”裴寂倒是下了车。
毕竟他虽为驸马都尉,也是六品下洲司马,见到刺史等上官,还是得以官场礼仪行事。
黔州刺史名唤罗长风,在黔州已任八年。
裴寂还是生员时,便与这位罗刺史有过几面之缘,对此人的评价是“懒吏”此人信奉中庸之道,无功无过,也无甚抱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八年过去,不升不降,稳坐刺史之位,日子倒十分安逸。黔州当地百姓还给他取了个诨号,叫做“罗敲钟”。此番再度相见,罗敲钟态度分外热忱,看裴寂的眼神仿佛看到金凤凰般:“无思呐,去岁收到朝廷的调令时,本官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真的衣锦还乡了!本官果然没看走眼,前年你们那一批进京赶考的举子里,我最是看好你了!裴寂面无波澜拱拱手:“罗刺史谬赞了。”跟在他身后的榆阳则是默默朝罗刺史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家郎君乃是乡试第一的成绩进京赶考,你不看好第一,难道看好第八不成。不过向来高高在上的刺史都来奉承自家郎君,榆阳的腰杆子也不禁直了几分,心底更是迫不及待回到裴家,和旧日邻里们狠狠炫耀一番。眼见天色渐暗,裴寂与罗刺史他们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上了马车。永宁虽没下车,却一直透过车帘缝隙,瞧着外头的动静。扫了一圈黔州的官员,皆是平平无奇,没一个能入眼。裴寂站在他们之中,当真是鹤立鸡群般出众。
待到裴寂上车,永宁觑着他,冷不丁道:“你长成这般,之前在黔州就没小娘子看上你,要抢你回家当郎婿么?”
裴寂对上小公主那透着狡黠的乌黑眼眸,默了许久,才道:“公主以为呢?″
永宁见他又把皮球踢回来了,哼道:“那肯定有了,除非你两年前是个丑八怪。”
说完,见裴寂仍不作声,她忍不住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