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天气不错,出城跑马了。”裴寂眉心微蹙。
若他没记错,前两日她还与他抱怨,许是癸水将至,胸口近日涨得疼,人也浑身犯懒。
这个时候,她出门跑马?
裴寂面上不显,只上前扶着她下马,又顺势牵着她往府内走去。“公主去了哪片跑马?何时出门?”
“唔,就用过午膳,去乌月山那边转了圈。”“乌月l……”
裴寂若有所思,颔首:“那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他从小长大的罗家村就在那一片,那夷族少年所在的龙家寨也在那一片。是巧合?还是…
他握紧了掌心的那只纤细柔夷,侧眸看向身旁之人心不在焉的侧脸。她有心事。
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突然有了心事,还对他这个枕边人有所隐瞒一一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但未免误会,临睡前,裴寂还是问了永宁一句:“公主瞧着似有心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说出来与臣听听,臣或许能为公主解惑。”永宁:“这…”
她看着烛火下这张如琢如磨的俊美脸庞,唇瓣翕动,心底更是天人交战。要不要告诉裴寂呢?
可是她答应过太子妃嫂嫂,绝不会往外乱说。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不是她信不过裴寂,只是裴寂是实打实的太子党一一
这两年她也渐渐醒过味了,每次她写信给她阿耶提及朝政,裴寂那头也会给阿兄写信,提出相应的对策。
反正他帮的是自家人,且良策推出,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永宁对此倒无所谓。
可太子妃私逃至黔州,于她而言或许是兄嫂间的私事,她愿意用私心包庇,可对裴寂这个朝臣而言,那可是涉及朝政、东宫局势的大事……立场不同,想法也不同。
万一他反手告诉给太子阿兄了呢。
永宁决定保险起见。
“许是白日跑马累到了吧。”
她垂下眼,一边扯过被子盖好,一边将脸埋入男人怀中,含糊咕哝道:“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
裴寂…”
这若是没藏事,他裴寂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已经给过她开诚布公的机会了,既然她不说,他只好自己查了。黔州是裴寂的生长之地,他又在黔州为官近两年,只稍作打听,便将那日小公主的去处摸了个清楚。
的确是去了乌月山跑马,还去了村里一户新搬来的寡妇家逗留许久。那寡妇唤作徐婉娘,是个未在黔州户司登记的黑户。而小公主抵达那处院落不久,那龙家寨的阿柒也进了院子。阿柒。
又是这个阿柒。
裴寂有一瞬间怀疑小公主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色迷心窍,背着他与那阿柒私会,下一刻又冷静下来。
他垂眸,盯着左手腕间那道淡淡的、宛若一道承诺的割痕,告诫自己,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她从前是糊涂,但这两年已经改好了,他怎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至于那个寡妇……
长指轻轻敲了敲罗家村的户籍册子,裴寂眯眸,决定再给小公主一次夫妻坦诚的机会。
而这一次,证据摆在眼前。
永宁先是哑口无言,而后难以置信:“你是怎么查出来的?”这是重点?
裴寂淡淡看向道:“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臣是公主枕边人,不聋也不瞎。”
永宁…”
果然在这成了精的狐狸面前,自己那点心思还是太嫩了。可恶!
永宁咬着唇,气咻咻地想,等她再长大一些,精明一些,未来某日定能骗过他去。
“等臣耳聋眼花了再说吧。”
额头忽的被敲了下,永宁捂着额头,抬眼就见那一袭月白色常服的男人静静望着她:“事到如今,公主还不肯与臣说实话吗?或是臣让人去罗家村,将那个黑户寡妇抓进衙门,好生盘问?”
“不行!”
永宁登时急了,一张脸也涨红:“你不许动她!更不能派人抓她!”裴寂黑眸眯了眯。
幸好那寡妇是个女子,若换做个男子叫她这般在意,他定亲自带人抓进牢里。
不过,都寡妇了……应该是个女子吧?
鉴于眼前之人的累累前科,裴寂一时也不敢笃定。永宁见裴寂连郑婉音的户籍都查了,生怕他真的将人缉拿,只得绷着脸,确定门窗都关紧实后,才凑到他的耳畔低声道:“那个寡妇,是我嫂嫂。”“嫂嫂?哪个嫂嫂?″
“我不就一个嫂嫂……哦不对,算上你家的,两个嫂嫂啊!”永宁觉得裴寂也太笨了,没好气瞪他:“总不能是兖王妃吧。”裴寂反应过来,一向淡定的神色也闪过惊诧,下一刻又陡然拧起眉:“难怪。”
永宁:“难怪什么?”
裴寂薄唇轻抿,并未解释,只神情沉肃地望着她:“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公主告知原委。”
永宁一看他这铁面无私的模样,心里就凉了大半截。她就说嘛,裴寂这人就是和她阿兄穿一条裤子的!“我告诉你也可以,但你……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不许将她的下落泄露出去,更不能派人抓她,不然…
永宁咬了咬唇瓣,想了一圈,最后恶狠狠威胁道:“不然我就休了你!”让他和太子阿兄两个光棍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