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了眼框,顺着白淅的脸颊滚落。她的嘴唇哆嗦着,试了几次,才发出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边惊喜与孺慕的轻唤:
“陆……陆哥哥?!是……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声音轻颤,如同受惊的幼鹿,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王明远也是浑身剧震,霍然起身,待看清陆尘的面容,尤其是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如同渊海般的气息时,瞳孔收缩,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敬畏。他比莲生更清楚修行界的层次,眼前之人的气息,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宗门长老,甚至比宗主还要深不可测!这绝不是筑基期能达到的!
“晚辈王明远,拜见陆前辈!”王明远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躬敬的大礼,语气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他深知,自己与莲生能有今日,全赖当年这位前辈的指点与赠丹。
陆尘上前两步,来到泪眼朦胧、犹自不敢相信的莲生面前,伸出手,像十年前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和依旧。
“是我。莲生,长大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感慨。
熟悉的动作,温和的语气,终于让莲生确信这不是梦境。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猛地扑进陆尘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不住地抽动,泣不成声。十年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担忧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陆尘任由她发泄着情绪,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柔和。他能感受到小丫头体内扎实的根基和纯净的灵气,显然这些年并未懈迨,王明远也的确用心教导了。
好一会儿,莲生的哭声才渐渐止息,变成低低的抽噎,却还是抱着陆尘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又会消失十年。
陆尘这才看向依旧躬敬站在一旁的王明远,温言道:“王道友,不必多礼。这些年,辛苦你照顾莲生了。她能有今日成就,你功不可没。”
“前辈折煞晚辈了!”王明远连忙道,神色诚恳,“若非前辈当年赠丹指点,明远早已化作黄土,何谈今日?照顾莲生师妹,乃是明远分内之事,亦是心甘情愿。师妹天资聪颖,勤奋克苦,能有此修为,全靠她自己努力。”他言语间对莲生的回护与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陆尘点点头,不再多说,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又带着莲生和王明远,去见了石老和阿木。
石老已是耄耋之年,白发苍苍,但精神依旧矍铄,每日还能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摆弄些花花草草。见到陆尘归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泪纵横,抓着陆尘的手,反复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头子我,还以为等不到这一天了……”言辞朴实,情感却无比真挚。
阿木早已成家立业,娶了镇上一个贤惠的姑娘,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如今在镇上也开了间小小的杂货铺,日子过得平淡踏实。他的儿子没有灵根,注定是个凡人,但阿木并无遗撼,只希望儿子平安喜乐。见到陆尘,阿木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儿子就要磕头,被陆尘拦下。看着阿木憨厚满足的笑容,陆尘心中最后一丝关于青岩镇的牵挂也安然落地。
陆尘留下了足以让石老一家和阿木后代富足一生的金银财帛,以及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低阶丹药。私下里,他给了王明远一瓶对筑基期修士大有裨益的“凝元丹”和几张攻防俱佳的三阶符录,算是答谢他这些年的照拂与教导。
最后,他带着莲生,来到了镇外他们初次相遇的那片小山坡。夕阳将天边染红,一如当年。
陆尘看着身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神清澈坚定的少女,郑重问道:“莲生,当年我离去匆忙,未曾正式收你入门。如今,你可愿正式拜我为师,随我前往流云仙城修行?前路或有风雨,道途未必平坦,你需想清楚。”
苏莲生没有丝毫尤豫,面对陆尘,缓缓跪下,以最庄重的姿态,行三拜九叩拜师大礼,每一个动作都认真无比。
“弟子苏莲生,愿意!”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清脆有力,“无论风雨平坦,莲生愿追随师父左右,勤修不辍,绝不后悔!”
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陆尘欣慰地笑了。他伸手虚扶:“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陆尘门下二弟子。你还有个师妹,名叫苏婉儿,日后你们要和睦相处,互相扶持。”
“是,师父!”苏莲生起身,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憧憬的笑容。
带着新收的弟子,辞别了依依不舍的石老、阿木以及再三保证会常回青木宗看看的王明远,陆尘驾驭遁光,离开了青岩镇。
夕阳下,小镇的轮廓渐渐模糊。一段因果,于此圆满;一段新的师徒缘,于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