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涩、断续,如同破旧风箱拉扯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万古时光的悲凉与深入灵魂的绝望。
“帮帮我……后来者……帮我……彻底……封印它……或者……杀了我……让我解脱……”
流云玉像眼框中那两团黯淡的青色魂火幽幽燃烧,干枯的玉石面皮没有丝毫表情,却无端地让所有人心头笼罩上一层沉重的阴霾,仿佛能切身感受到那无尽岁月中积累下的疲惫与痛苦。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祭坛中央那深青色旋涡无声旋转,散发出越来越不稳定的幽冥波动,与头顶黑色旋涡投影渗透下的阴冷威压交织,形成令人窒息的氛围。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状态诡异的老者(玉像)与那仿佛连通九幽的恐怖阵眼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充满了警剔、疑惑,以及一丝莫名的悲泯。
陆尘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将身后众人护住,目光锐利如电,仔细打量着这自称流云执念的老者。他悄然释放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对方,却发现神识触及玉像时,如同泥牛入海,感应不到任何正常的生命气息或完整的灵魂波动,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之气,以及一种与整个大殿阵法、与脚下秘境洞天紧密相连、非生非死、纯粹由某种强大执念维系的诡异存在感。
“前辈,你究竟是……流云上人?”陆尘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回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流云……是我……也不是我……”玉像(执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摩擦声,似乎在努力调动早已僵硬的“声带”,组织着跨越漫长岁月的语言,“我是他……坐化之前……以莫大毅力……从即将消散的元神中……剥离出的……最后一缕……也是最深的执念……混合了部分残破的魂力……以及这具肉身坐化后滋生的死气……依托这封印大阵与洞天本源之力……方才苟延残喘至今……”
他顿了顿,那由魂火构成的“目光”转向祭坛中央的黑色旋涡,语气中的悲怆与悔恨几乎要满溢出来:“当年……我低估了这幽冥裂隙背后……那‘存在’的侵蚀之力……也高估了自己以身合阵的威能……此阵……只能暂时压制裂隙扩张……无法将其根除弥合……反而……我的这缕残念与遗蜕……在漫长岁月的镇压中……被源源不绝渗透出的幽冥秽气……逐渐侵蚀……同化……”
“如今……我既是这封印大阵最重要的‘阵灵’与能量枢钮之一……也……可悲地……成了那裂隙侵蚀现世的‘锚点’与‘信道’……我若此刻彻底消散……封印失去了我这内核一环……会瞬间松动……裂隙很可能急速扩张……我若继续如此存在下去……秽气便会通过我这被污染的部分……持续缓慢地渗透……腐蚀整个大阵……终有一日……我这残存的意识将彻底抿灭……化为只知破坏的幽冥傀儡……亲手撕开……我以生命守护的封印……”
“所以……你们……杀了我……趁我意识尚存……灵性未彻底污浊……以雷霆手段……摧毁这具‘执尸’……斩断它与阵眼的深层联系……或许……能暂时重创裂隙与此地现世的锚定……为你们接下来……加固或修补封印……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或者……若你们之中……有人具备足够的力量、悟性与决心……去查找……真正的‘定界碑’本体……以此替换这已经效力大减、濒临崩溃的拓印虚影……并依照《流云天道经》最后一卷记载的‘补天诀’……配合‘流云幡’调动整个洞天剩馀的本源之力……或许……有一线可能……暂时修补裂隙缺口……将这场灾难……再度延长……”
流云执尸的话语虽然断续,却条理清淅地揭露了一个残酷而绝望的真相:流云上人当年的牺牲,并未换来一劳永逸,他以生命和洞天为代价布下的封印,本身也成为了一个缓慢溃烂、恶化的创口。而他留下的这缕执念与遗蜕,在漫长的守护中,正逐渐从守护神,转变为最危险的隐患。
两种选择,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杀了流云执尸?且不说面对一位上古先贤的遗蜕,心理上能否下得去手,更重要的是,他本身就是封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贸然摧毁,极可能导致封印失衡,瞬间崩溃,幽冥裂隙彻底爆发,那将是灭顶之灾。而且,流云执尸所言“争取时间”究竟有多少把握?万一其意识抿灭的瞬间,反而引发了更剧烈的秽气喷发呢?
另一条路,查找真正的“定界碑”本体,施展“补天诀”?这听起来象是治本之法,但难度更是登天。“定界碑”本体在何处?《流云天道经》玄奥晦涩,“补天诀”必然更是艰深无比,短时间内谁能参悟掌握?流云幡的操控需与洞天契合,非轻易可为。最关键的是——他们有时间去完成这一切吗?殿外(乃至头顶),黑煞尊者的力量正在步步紧逼!
“前辈,真正的‘定界碑’本体,究竟在何处?如何才能寻得?”陆尘压下心头纷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流云执尸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玉石手臂,僵硬地指向大殿那流光溢彩、仿佛蕴含一片星空的穹顶。众人循着望去,只见那片星穹幻象之中,有一颗星辰的位置,正散发出与祭坛前那块拓印隐隐共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