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阵原本擅长困敌,此刻却只能勉强护住一处阵脚。
他身边,剑堂弟子只剩不到五十人,个个带伤。
更远处的废墟中,张铁山怒吼着将一头魔尉生生撕裂!他的体魄比百年前强横了数倍,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隐现金属光泽——那是炼体功法大成的标志。但他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触目惊心,魔气正在伤口中侵蚀。
“铁山!退后!”周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道净化符录精准落在张铁山背上,逼退魔气。周毅的符道造诣已是符师上品,距离灵符师只差临门一脚。但此刻,他手中的符笔已经折断,储物袋中符录所剩无几。
“峰主呢?”张铁山回头吼道。
周毅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神符峰顶,那里,最后的战斗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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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符峰顶,残符洞外。
苏晚晚盘坐于一块巨石之上,周身丹火升腾,正在拼命炼制最后一批疗伤丹药。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溢血——那是强行燃烧精血催动丹火的代价。
她的修为,是金丹初期。
一百年,从炼气六层到金丹初期,这速度在青云宗历史上都算得上天才。但此刻,她宁愿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陆尘身后、为他送丹药的小姑娘。那样的话,或许就不用眼睁睁看着同门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晚晚!快走!”冯秋实跟跄着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骼膊。这位神符峰总管,百年前只是炼气六层,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但他的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魔气翻涌,显然是强行用灵力压制着。
“冯叔!”苏晚晚扶住他,声音发颤,“你的手——”
“别管这个!”冯秋实急道,“魔帅要出来了!宗主让所有人撤!你赶紧——”
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巨响!
那道空间裂缝骤然扩张十倍!三头如山岳般巨大的魔影,终于挤入了这个世界!
第一头,形如巨猿,浑身复盖漆黑鳞甲,一双血瞳如同两轮血月!它一出现,便一掌拍向青云宗主峰废墟,无数残存的建筑轰然崩塌!
第二头,形如蜈蚣,千足蠕动,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它张开巨口,一股黑色洪流喷涌而出——那是无数细小的魔虫,铺天盖地,吞噬一切!
第三头,是人形!一身漆黑甲胄,手持血色长枪,头顶生着扭曲的魔角!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地的温度都下降了!冰冷刺骨的杀意,笼罩全场!
三尊魔帅!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每一个人的心头。
“哈哈哈!终于……终于降临了!”人形魔帅仰天长笑,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至极,“青云界!本座等了三百年,终于可以饱餐了!”
它血色长枪一指,直指神符峰顶:“那里!有纯净的丹药气息!那个女人,留下!其馀,杀了!”
“是!”
无数魔物疯狂涌向神符峰!
苏晚晚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魔潮,看着身后已经残破不堪的神符峰,看着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同门——楚惊天、云澈、张铁山、周毅、冯秋实……还有那些她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弟子们。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安静,很温柔,一如百年前那个偷偷给陆尘送丹药的小姑娘。
“冯叔。”她轻声道,“替我告诉陆师兄……晚晚没用,没能守住他的神符峰。”
冯秋实瞳孔骤缩:“晚晚!你要做什么——”
苏晚晚没有回答。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瓶中,是最后一枚丹药——她偷偷炼制的,蕴含着金丹初期全部修为的自爆丹。
“陆师兄……”她闭上眼,泪水滑落,“晚晚……好想你。”
轰——!!!
就在她即将服下丹药的那一刻!
天空中,一道银白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撕开了魔云!
那光柱浩瀚如星河,璀灿如烈日,所过之处,魔气如同冰雪消融!无数低阶魔兵在光柱边缘便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是……什么?!”人形魔帅猛然抬头,血色眼眸中第一次闪过惊惧!
银光收敛,三十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神符峰上空!
当先一人,青衫猎猎,手持一尊古朴的石碑,周身混沌灵光流转,气息浩瀚如渊!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魔物,越过崩塌的山峰,越过血与火的战场,直直落在神符峰顶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身上。
一百年了。
她瘦了,憔瘁了,脸上有泪痕,嘴角有血渍,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清澈。
陆尘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晚晚。”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