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只有石头,被牢牢钉在原地(1 / 2)

傍晚时分,日暮西山。

霜月城外,一条无名小河静静流淌。潺潺水声、偶尔几声虫鸣。

东郭源独自坐在河畔一处微微倾斜的草坡上。

青草带着傍晚的湿气,微微濡湿了他的衣摆。

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块鹅卵石。

眼前,明明映着的是波光粼粼的河面。

视网膜上顽固浮现的,却是古月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庞。

心,像是被一只手拧绞,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只能紧紧地攥住那块鹅卵石。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他茫然地望向眼前永不停歇的河水。

它们争先恐后地向前奔流,奔向未知的远方。

哪怕遇到岩石阻挡,也只是打个漩,换个方向,继续前行。

它们的目标清晰。流向更低处,汇入更大的水域。

而自己呢?

东郭源的视线变得有些涣散。

河水的奔流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化作无数条锁链。

那些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埋在他的神魂深处,与那只蛰伏的“心蛊”相连。

他的人生轨迹,仿佛早已被预设好。

“我就像这河底的一块石头。”

“水流从我身上流过,带走泥沙,带走落叶,带走光阴……”

“它们都在变化,都在前进。唯独我,被牢牢地钉在这里,动弹不得。”

“看着四季轮转,看着日月交替,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

“而我,只是‘存在着’。”

“我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一股寒意从东郭源脊椎骨蹿升。

“只是为了验证心蛊的成功?”

“只是为了成为南宫家一个更忠心耿耿的工具吗?”

“一个被驯养得极好,甚至开始自我说服、自我感动的……高级器具?”

这个念头让他几欲作呕。

可随即,另一种情绪汹涌而来。

他想起了年幼时,主母南宫楚偶尔流露的温柔眼神。

想起了家族提供的衣食、教导的功法、给予的地位。

虽然是分家,但也远超普通散修。

想起了那些从小一起长大、同样背负“东郭”之名的同伴。

他们是枷锁,也是仅有的,能理解彼此痛苦的同类。

感恩。 是的,他应该感恩。

没有南宫家,他或许早已夭折,或许碌碌无为。

是家族给了他力量和如今的一切。

忠诚。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训诫。

是“心蛊”潜移默化的影响。

也是他多年来被反复灌输,几乎成为本能的情感。

“感恩,就应该心甘情愿地被囚禁在这金色的鸟笼里。”

“直到羽翼退化,忘记天空的颜色吗?”

他内心发出痛苦的诘问。

“反抗这注定要让我的爱人痛苦、让我的后代永世为奴的命运……”

“就是忘恩负义,就是十恶不赦吗?”

两种声音在他脑中激烈厮杀,谁也不肯退让。

一种声音说:“你是东郭源,南宫家的分家子弟,你的责任是忠诚与奉献。”

另一种声音嘶吼:“不!你首先是你!”

“一个有血有肉!会爱会痛!渴望自由与完整人生的独立个体!”

“我到底……是谁?”

混乱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松开手,任由那块鹅卵石滚落草丛。

“如果挣脱了‘东郭’,不再是南宫家的一部分。”

“那我……又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古言锋最后的话——“等你能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那天……”

力量。 是的,他需要力量。

足以粉碎心蛊、无视规则、保护所爱、主宰自己人生的绝对力量。

这个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迷茫。

“可有了力量之后呢?”

他看着河水奔流入愈加浓重的暮色,仿佛看到了自己模糊的未来。

“打破牢笼之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要去哪里?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和月儿在一起吗?那之后呢?”

“漫长的生命中,除了‘在一起’,我存在的意义又该锚定在何处?”

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