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只是低下头,以一种近乎驯顺的姿态,应道:“是。多谢前辈体恤。”
没有反问,没有探究,干净利落地接受安排。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院外走去。那道背影十分挺直。
陆熙安站在光影交错的门廊下,他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东郭源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至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葱茏树影后。
风拂过庭院,竹叶沙沙。
午后的天,阴沉得厉害。
流云镇外的揽月亭,半边悬在碧水河上,木柱上的红漆已斑驳。
河水浑浊,打着旋向东流去,水声沉闷。
叶天站在亭边,一只手死死扣住栏杆。
他看着天上堆积的铅灰色云层,眼神空洞得像两汪深井。
心口那块地方,钝刀子割肉似的疼。
一遍遍地疼。
那天,他是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布衫去的。
流浮城主府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琉璃灯笼,即便在夜里也流光溢彩。
马车络绎不绝,下来的尽是锦衣华服的男女,珠玉琳琅,香气袭人。
他混在其中,像个误闯仙宫的乞丐。
门口的侍卫验看请柬时,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宴设在水榭,四面环水,荷花初绽。
丝竹之声袅袅,觥筹交错。
他被安排在离主位最远的角落,与几个同样拘谨、显然是靠家族关系混进来的小世家子弟同桌。
桌上的灵果佳酿,他一口未动。
然后,他看见了柳凝霜。
她穿着那件“月华流仙裙”,冰蚕丝在灯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被一群年龄相仿的世家小姐簇拥着,坐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
安静,矜持,偶尔端起酒杯,与旁边的人低语两句,唇角带着浅笑。
那是叶天从未见过的柳凝霜。美丽,遥远,像画里的人。
主位上的李若白,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俊朗,举止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贵气。
他谈笑风生,目光偶尔扫过全场,温和有礼,看不出丝毫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