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下去。深深地低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死死盯着面前杯中晃动的酒液,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得白玉酒杯微微作响,手背青筋隐现。
他能说什么?赞同?
他体内同样有着“心蛊”。
反对?他有什么立场反对这维系家族千年的“规矩”?
唯有沉默,是此刻唯一能够的姿态。
南宫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了看南宫磐,又看向东郭源,似乎也觉得此事提得有些突兀。
但未直接反驳,反而沉吟了许久,眼中浮现出一丝赞同的意味。
南宫勖抚着雪白长须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洞察世事的深邃眼眸,缓缓扫过全场。
看过东郭源不敢置信的脸色,看过孙女星若眼中的疑惑。
看过南宫芸的叹息,看过东郭明的沉默,看过南宫严的沉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端坐主位,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南宫楚身上。
厅内刚刚还沸腾的热烈气氛,此刻已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角落处,南宫山复杂的看着东郭源。手握紧,但又放开,最后只能沉默无言。
南宫楚平静而绝美的容颜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握着酒杯的纤手,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起眼睑,目光迎上女儿南宫星若眼中那清晰的疑惑,在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冰清脸庞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缓缓移开视线,没有立刻说话。
宴会厅内,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南宫磐似乎并未察觉那凝固的空气。
他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转向主母南宫楚,语气带着一种急切:
“主母?您这是……?”
“此事关乎忠诚表率,更是对功臣的莫大肯定与守护啊!”
“源小子这般忠勇,其‘心蛊’因化蝶消散,正该及时补种,以彰其功,以固其志!这不仅是规矩,更是荣耀!”
他话音一落,部分被刚才荣光场景感染。
又被南宫磐此前那番“心蛊荣耀论”深深影响的南宫家年轻子弟,也仿佛被点醒,纷纷附和:
“是啊!磐长老不提,我们都差点忘了,源哥的心蛊也在化蝶时没了!”
“没错!这可是大事!源哥是楷模,他的心蛊更该是楷模中的楷模!”
“不愧是思虑周全的磐长老!事事以家族为先!”
甚至,一些东郭家的年轻子弟眼中也燃起了狂热。
他们回想起南宫磐讲述的“化蝶先烈”
“磐长老说得对!化蝶是荣耀,重新接种更是延续这份荣耀!”
“源长老的忠诚,需要用最庄严的方式铭刻下来!”
这些声音起初零散,随即汇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
他们看向东郭源的目光,从纯粹的敬佩,渐渐掺杂了某种“期待”。
期待他欣然接受这份“至高荣誉”。
东郭源站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无法言说,难以形容。
他听着那些“荣耀”、“表率”、“延续”的字眼,看着那一张张狂热或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觉得无比荒诞,又无比寒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抚须的南宫勖,缓缓开口了,语气听不出情绪:
“严长老。”
被点名的南宫严神色一肃,立刻起身:“大长老。”
南宫勖的目光依旧平静,问道:“数百年前,那些甘愿化蝶、为我族杀出血路的先烈们……最终,如何了?”
南宫严脸色更加肃穆,沉声回答:“回大长老,据族史明确记载,所有于那场血战中化蝶的先烈……无一人存活。”
“化蝶之力,用于极致爆发,燃尽一切,乃与敌偕亡之最终绝唱。”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东郭源。
“源小子此次……化蝶之力主要用于修复己身,故而能存活。此种情况……实属族史首例。”
“无一人存活。”
这五个字,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刚还在宣扬“化蝶荣耀”的年轻子弟们,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歌颂的“荣耀”背后,是怎样惨烈彻底的牺牲。
“外公!严长老!”
一个清越却带着压抑激动的声音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