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霜月城外,无名荒山,古木之巅。
李清风静静立于一棵古松最顶端的虬枝之上,脚下枝叶不摇。
他已在此处默默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
目光所及,是远处那座在沉沉雾霭中若隐若现的巨城轮廓,霜月城。
它本应是万家灯火、人声鼎沸的雄城,此刻却死寂,诡谲。
他这一路行来,可谓触目惊心。
越是靠近霜月城,沿途村镇的“空洞化”便越严重。
十室九空都是轻的,许多村落干脆已无活物,只余彻底转化为邪物的尸傀。
他出手净化了几处,救下零星藏匿极深的幸存者,安置于设下的庇护所中,但心下却愈发沉重。
这是有预谋、有组织、覆盖极广的……灭绝与污染。
而此刻,亲眼“看”到霜月城本身被那层浓稠雾霭彻底笼罩。
李清风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萧平的情报,怕是最坏的那种应验了。
【麻烦了……此等规模,此等邪异……绝非西门、徐两家勾结些外道邪修便能弄出的动静。
【能布置下如此手笔,将一座雄城连同周边地域化为绝域,屏蔽天机感应,所需的力量层次……】
一个词,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上古存在。
只有那些从漫长沉眠中苏醒的老怪物,才有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为何要如此?
李清风眉头紧锁,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那些老怪物苏醒后,首要之事应是恢复实力。
汲取生灵气血、魂魄、乃至一地之生机,确是快捷途径。
【但若只为恢复,何须如此麻烦?
以那些上古大能的手段,直接布下笼罩一城的大阵。
强行炼化数十万生灵,虽会造下无边杀孽,但效率无疑最高。
何须先制造尸傀,再驱使其缓慢扩散,仿佛在刻意“培育”什么?
【除非……他所图并非仅仅是“恢复”,而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李清风心中一凛。
【不,或许我想复杂了。我并非那个时代的人,对此等存在的思维,所知终究是皮毛。
这份“自知之明”,源于李清风对自身清晰的认知。
他,李清风,大衍皇朝文渊公,法相后期大修士。
这个名头听起来足以威震一方,但他自己很清楚这身修为的“成色”。
他走的是极为特殊的“文道”修行之路。
以经义文章养气,以治国安邦、教化万民的实践与王朝气运反馈为薪柴,凝聚“文笔法相”。
这条路的优势在于,只要身居高位,理念得行,着书立说能引动文气共鸣。
修为进境可以极快,且根基中正平和,对心魔、外邪的抗性极高。
但劣势也同样明显,不善杀伐。
他的法相后期修为,是“境界”到了,是“文气”的积累到了。
可真要动起手来,搏杀经验、临敌机变、对种种诡谲杀伐手段的应对。
恐怕还不及一些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法相中期修士。
甚至可能被某些极端擅战的法相初期修士缠住。
他的强大,在于“势”,在于“理”,在于对天地正气某种层面的引动。
而非拳拳到肉、法宝对轰的“力”。
【唯有突破至那传说中的法则境,真正开始触及“言出法随”的权柄。
【我这条路的威能才会彻底展现,扭转不善杀伐的短板。
正因如此,李清风此行才倍加谨慎。
面对可能是上古苏醒的老怪物布下的局,他这点修为,实在不够看。
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搞出这么大阵仗,化一城生灵为尸傀魔域,究竟意欲何为?
【总不会真是闲极无聊,要演练一番瘟疫散布吧?
李清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压下。
当务之急,是信息。
他必须知道这座城里到底还剩什么,以及……萧天南,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心念微动,李清风抬起右手,虚悬于身前。
指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在凝聚。
“文道修行,不重杀伐,而在明理,在御势,在……混淆天机,淡化存在。”
他心中默念。
下一瞬,一支笔杆温润如玉的毛笔虚影,自他掌心上方悄然浮现,笔尖凝聚着一抹清光。
此乃他的法相“春秋笔”虚影。
李清风执着那虚影之笔,朝着身侧轻描淡写地一划。
笔尖过处,一道淡金色的“痕”印入他周遭的空间。
源自“文笔”的“理”暂时改写了他与周围环境的关联。
在那些只凭本能感知行动的尸傀眼中。
他所处的这片区域,将与旁边的岩石、古木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死物,是背景,不值得关注,更无需攻击。
做完这一切,李清风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