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族地,观月居。
院中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
尚未落地,便被一把寻常的竹扫帚轻轻拢住。
陆熙执帚,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不是在清扫,而是在这重复的韵律中,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他的目光掠过墙角一株悄然绽放的晚桂。
清香幽微,却让他的思绪飘得更远。
【世道,是越来越乱了。】
霜月城的污秽、远古强者的复苏。
丝丝缕缕,交织成一片渐浓的阴云。
对他而言,翻手可平。
无论是那污染巢穴,还是苏醒的强者,以他此刻的实力,皆可一剑斩之。
但这并非上策,也非他之道。
【一人之力,终有穷时。我之路,亦非独行之路。】
他的道,是“传”,是“化”,是“共衍”。
非他一木独秀,而是万木齐发。
方能成就一片盎然生机,自成循环,无惧风雨的森林。
修行之路,太长,太远。
凝气、筑基、道基、悟道、法相、领域、法则、神尊、圣境,乃至最终那虚无缥缈的帝境……
他如今堪堪站在法则境的门坎上,初窥门径。
在旁人眼中,已是足以称尊做祖的绝世人物。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条浩渺无垠的大道上,这点修为,不过刚瞥见真正风景的冰山一角。
修行之路,漫长如登天。
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悟性的积累,以及最重要的时间。
他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道缘眷顾者……】
他想到了姜璃,想到了云岚,想到了叶天,甚至想到了东郭源和南宫星若。
他们象是散布在世间的独特“道种”,与他结缘,受他点化。
其成长与领悟,能通过那玄妙的系统,反哺于他。
这是一种共鸣与共进。
他们的道,印证他的道。他们的成长,加速他的进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言虽俗,其理至真。】
【我若登临绝巅,自然要携这一路风雨同舟之人,共览星河。】
【他们的路,亦是延伸我道的枝蔓。】
这才是他应对变局的根本之策。
培养更多的“道缘眷顾者”,让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奋进,如同星火燎原。
他们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对大道真意的领悟,都将成为他攀登更高峰的石阶。
只是……
陆熙手腕微顿,扫帚尖在青石板上划过一道浅痕。
他想起了姜璃记忆片段中的画面。
那些来自更高层次世界的惊鸿一瞥,足以让任何下界修士道心震颤。
广袤无垠的大千世界,浩瀚如星海的强大文明。
动辄以星系为棋盘、以位面兴衰为乐的存在……并非虚假的。
姜璃记忆中,就有这样的片段:
某个出身至高界域、天生神圣的存在,或许只因一时心绪不佳。
便隔着无尽虚空,抹去了一个下等位面。
亿兆生灵,万年文明,连同那方世界的天道意识,在绝对的“力”面前,连一声哀鸣都未能留下,便归于彻底的“无”。
理由?或许根本不需要。
就象顽童路过沙滩,随手抹平一座精心堆砌的沙堡。
心性未与力量匹配的“强者”,性格喜怒无常。
“若真有那般存在,某日游玩至此,兴致偶起……”陆熙轻轻摇头,将这个最坏的假设压下。
畏惧源于无力,而他,并非毫无凭仗。
根据姜璃记忆片段中那些大能者移星换斗、界生界灭的模糊景象对比估算。
他这具躯壳下所蕴藏的真实战力,若全力爆发,应当已勉强触及了……圣境的门坎。
圣境。
即便放在姜璃前世所在的那方浩瀚仙域,也绝非蝼蚁。
那是超脱了凡俗生命形态,开始触及宇宙本源的高妙层次。
一方霸主,可开辟道统,享万界朝拜。
有此为凭,纵使真有不可言说的“顽童”临世,他也并非没有周旋乃至……掰掰手腕的底气。
但这底气,依旧不足以让他高枕无忧。
圣境之上,尚有帝境。帝境之上呢?璃月女帝记忆中亦语焉不详,只馀无尽敬畏。
他的路,还很长,长到以纪元计亦未必能望见终点。
而时间,恰恰是他,也是他身边这些人,最需要的东西。
【仍需加快。未至大帝,终是棋子。】
就在他思绪沉浮,将最后一堆落叶扫入畚箕,准备倒入树下充作花肥时。
【叮!检测到道缘眷顾者“林雪”修为突破,晋入筑基中期。】
【叮!检测到道缘眷顾者“林雪”绝学《斩月》熟练度提升,达到“精通”境界。】
【双项突破,反馈叠加计算中……】
【奖励发放:宿主获得修为提升二十年。】
一连串提示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打断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
“哦?”陆熙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