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曦光微露,驱散了部分夜雾。
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透着股沉郁。
“吱呀——”
南宫家族地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门内走出。
走在前面的陆熙,依旧是一袭青衫。
墨发以木簪束起,神态温润平和。
跟在他身旁的林雪,青丝高高束成马尾。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一双杏眼骨碌碌地打量着门外与族地内截然不同的景象。
守在门旁的两名东郭家子弟立刻挺直腰板,躬敬躬身行礼:
“陆大人,林雪姑娘。”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子弟上前一步,语气关切:“陆大人,林雪姑娘,您二位这是要外出?”
“如今城外……不甚太平,尸傀横行。”
“是否需要属下等派一队人随行护卫?”
陆熙温和地笑了笑,摆手道:“不必劳烦。”
“带小徒出去走走,活动下筋骨。就在近处,不会走远。”
“是。”那年长子弟不再多言,深知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行事自有分寸。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语气诚恳:“那请大人和林雪姑娘务必小心。”
“若是遇到难以应付的状况,请立刻发信号,族地支持倾刻即至。”
“恩,有心了。”陆熙微微颔首,目光在这位尽职的子弟脸上停留一瞬。
随即带着林雪,走向外围。
南宫家的护族大阵范围颇广。
不仅笼罩族地内核建筑,也延伸复盖了外围一大片局域。
此刻,这片被阵法庇护的土地。
已然自发形成了一个井然有序的“小镇”。
这里多是因地制宜搭建起来的屋舍。
材料各异,有拆借原本废墟的木石,也有修士以土行法术垒起的土屋。
虽显简陋,却排列得整齐紧凑,留出了通畅的街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
在靠近阵法边缘的局域。
竟被开垦出了一片片田地!
田垄笔直,里面生长着寻常的稻禾、菜蔬,甚至还有几片瓜果。
一些凡人正在田间低头劳作。
或引水灌溉,或弯腰除草。
更有几名低阶修士在田边巡视,偶尔指尖灵光一闪,便有清泉化为细雾均匀洒落。
路边,已有早起的摊贩摆开了摊位。
卖的是新摘的蔬菜、烘烤的粗面饼、日用陶器。
人们低声交谈,以物易物,秩序井然。
对于修士而言,一些简单的催熟、降雨、除虫术法,施展起来消耗甚微。
却能极大提升普通作物的产量。
在这般环境下,稳定的食物来源比许多低阶丹药更实在。
因此,一些擅长此道的底层修士,反而在这里找到了位置。
依靠“种田”和提供基础生活保障服务。
换取了安全的居所和修炼资源。
日子甚至过得比霜月城剧变前在底层挣扎时还要滋润几分。
“师尊,这里……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林雪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叹。
她想象中的城外,该是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充满烟火气。
陆熙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小镇入口不远处的树下。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聚居地。
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看着路边升起的炊烟。
“师尊,怎么停下来了?”林雪察觉到陆熙的停顿,奇怪地问道。
顺着师尊的目光望去,入眼的也只是寻常的农耕景象。
“只是有些感慨。”陆熙温声回应林雪的疑问。
“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的日子……”
“若非受诸位道友以及掌门师兄所托,要照看这北境风雨。”
“为师此刻,大约还在翠微峰上,过着类似的隐居生活。”
“种种田,钓钓鱼,观云听雨,了此馀生罢。”
林雪闻言,却停下了东张西望,转过头。
用那双澄澈明亮的杏眼认真地看着陆熙,小脑袋摇了摇,马尾辫轻轻甩动。
“师尊,你好笨哦。”她语出惊人,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口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您这么厉害,当然要帮大家呀。躲起来自己清净,那多没意思!”
“这叫……嗯,无病呻吟!师尊您这就是典型的无病呻吟嘛!”
她皱着小鼻子,一副“师尊你很装”的模样。
陆熙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淡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雪的发顶。
【雪儿看似天真烂漫,心性跳脱,实则有一颗剔透的玲胧心。】
【她看待事物的角度,往往直接而纯粹,不染尘垢,反而更能触及本质。】
【无病呻吟么……或许吧。】
【能看得透,是智慧。能甘之如饴,是心境。雪儿,你比我看得更明白。】
他并未再多言,只是那抹笑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