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折翼之痛(1 / 2)

南宫族地深处,观月居。

稀薄的日光通过窗棂,在室内铺开。

陆熙斜倚在床头,双目微阖,气息悠长沉静。

一袭青衫松散披着,襟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姜璃侧卧在他身旁。

她面颊潮红,长睫垂落,呼吸轻浅均匀,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蜷靠在陆熙身侧。

一只手还抓着他的一角衣袖,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忽然。

陆熙闭合的眼睑,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温润眼眸,此刻深处掠过一丝锐光。

他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投向了遥远的城西方向。

那里,刚刚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房间内陷入片刻的寂静。

只有姜璃轻浅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陆熙沉默地“望”着那个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命运……未免太苦了些。”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语。

那个沉默隐忍的暗卫统领,墨发玉簪,躬敬温顺的表象下,是渴望撞破牢笼的锋锐。

他身负道基巅峰的修为,却因“心蛊”与“恩义”的枷锁,活得小心翼翼。

他爱上古家大小姐古月,一段注定坎坷的恋情。

他有天赋,有毅力,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金手指”……

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

陆熙的眸色深了深。

在他的推演中,若无自己介入。

东郭源很可能会经历挚爱惨死、家族倾轧、亲朋离散……

在极致的痛苦中,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浴血重生,蜕变成一个冷酷强大、却也孤独至死的“悲情天骄”。

用所爱之人的血,唤醒自我。

用至亲之人的殇,磨砺锋芒。

最终,他或许能站得很高,高到足以俯瞰曾经束缚他的一切。

但来时路上,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他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记忆,在漫长的岁月里茕茕孑立。

那是许多“天命之子”剧本里,充满悲剧色彩的终局。

不过……

陆熙的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我在此处,又岂会坐视那般结局上演?”

他本就欣赏东郭源那份于枷锁中依然挣扎向上的心性,视其为可造之材。

更遑论,南宫家祖上源自北境,有归附之意。

东郭源若成长起来,便是他座下得力之人。

他的人,岂容命运随意揉捏?

陆熙原本确实动了念头。

若是东郭源此番真的魂飞魄散,他便提前复活东郭源,为其重聚魂魄,逆天改命。

虽然麻烦,但以他法则境的修为,并非做不到。

然而此刻,他凝神感知片刻,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摇了摇头。

“看来……无须我多馀插手了。”

他感知到了。

在东郭源那具生机断绝的躯壳最深处。

一点纯净到不可思议的灵性光点,并未随着肉身的“死亡”而消散。

反而象是被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悄然蜷缩起来,于“死寂”中,孕育着一点“新生”的萌芽。

那不是东郭源自身的力量,至少不完全是。

那气息……更象是一件与他性命交修的至宝。

在他濒临绝境时,自发护住了他最本源的一点灵光。

陆熙略一思索,便明悟了。

“蕴灵净瓶……是了。”

东郭源的“金手指”自然瞒不住陆熙。

以陆熙媲美圣境修士的力量,世间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被陆熙直接看穿。

即使是读心、预知未来这些,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而那宝物,似乎就叫“蕴灵净瓶”。

“也就是说,此番‘死劫’,本就是他命定轨迹中必经的一环。”

陆熙眸光清湛,洞若观火。

破而后立,死极而生。

这才是东郭源挣脱桎梏、潜龙出渊的契机。

那“蕴灵净瓶”恐怕是冥冥中某种“运”的体现,专为等待这一刻。

“倒是省了我的事。”陆熙淡淡一笑,收回了投向城西的目光。

他重新躺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侧醉眠的姜璃靠得更舒服些。

指尖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青丝轻柔拨开。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经历风雨摧折、不体会折翼之痛的鸟儿,永远不会明白苍穹究竟有多高远,也不会珍惜真正振翅的力量。】

【心软,护不住羽翼。温室的暖风,吹不出搏击长空的坚韧。】

【道路、劫数、乃至新生,需他自己去走。】

【我所能做的,便是为他指出更广阔的星河。】

【至于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