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遁光,自东南防线方向疾掠而来,在陆熙身前数丈外落下。
光芒敛去,露出一道散发遮面的身影。
正是李清风。
此刻,他那双散乱发丝间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陆熙。
沉默了两息。
李清风缓缓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长袍。
然后,他上前三步,在陆熙面前站定。
躬身,揖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文士礼。
“大衍皇朝,文渊阁大学士,李清风,见过北境之主,陆大人。”
陆熙微微颔首,温声道:“不必多礼。”
李清风直起身,他的目光在陆熙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缓缓扫过一旁的南宫楚,最后重新落回陆熙眼中。
“陆大人,楚主母。”
“二位坐镇南宫族地,可曾察觉一种……无形的‘牵引’,正附着在这片族地之上?”
南宫楚绝美的容颜上,那双冷媚的眸子骤然一凝。
牵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神识沉入脚下大地。
感知着那两枚中品天道福泽印记所构筑的净化领域。
领域运转正常,净化之力驱散污秽,庇佑生灵。
但从尸潮不合常理的涌向南宫族地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
太过集中了。
集中得……像是被什么吸引。
南宫楚那双眸子深处已掀起了波澜:“文渊公的意思是……”
“我族成了诱饵?”
“正是。”
李清风缓缓点头,披散的发丝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而且,这‘诱饵’并非偶然形成,而是被刻意标记的。”
他再次看向陆熙,目光深沉。
“陆大人想必早已察觉。”
陆熙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表情。
闻言,他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南宫楚将陆熙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凛然。
果然,陆道友早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清风,冷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文渊公既然知晓此事,莫非知道这‘牵引’从何而来?”
话一出口,南宫楚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她目光扫过他憔悴的脸色,扫过他周身那晦涩的气机。
重伤。
一位法相后期的文道魁首,重伤至此。
谁能做到?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李清风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位置,依旧隐隐作痛。
“知道。”李清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身上的伤就是被他打伤的。”
“他?”
南宫楚瞳孔微缩。
李清风没有直接回答“他”是谁。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陆熙脸上。
紧张?凝重?忌惮?警惕?
都没有。
陆熙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青衫拂动,神情温和如常。
【他……不紧张?】
李清风心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明悟。
是了。
北境之主陆熙,当代最顶尖的修士之一。年纪轻轻便踏入领域境,一剑败玄寂,斩欧阳烈。
这样的存在,自有其傲气。
或许在他看来,能重伤我李清风,未必就能威胁到他。
又或者……
【他根本不知道上古修士复苏这件事。】
【也对,此事太过骇人,若非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也难以相信。】
【陆大人虽强,终究是当代修士,对那时光长河中的古老年代,恐怕并无了解。】
【不知者,自然无畏。】
想到这里,李清风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他直视着陆熙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了真相:
“陆大人,楚主母。”
“附着在南宫族地之上的‘牵引’,其背后的存在是……”
“上古复苏的修士!”
“上古……复苏?”
南宫楚绝美的容颜上,冷媚的眸子骤然收缩,红唇微微张开,显露出惊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陆熙。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是陆熙那张平静的脸。
【陆道友他……一点都不惊讶?】
南宫楚心中波澜未平,但看到陆熙这般沉静的反应,她也有样学样。
无论如何,至少表面上应该云淡风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绝美容颜上重新覆上属于南宫主母的沉静。
李清风将陆熙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
李清风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位北境之主,恐怕根本未曾了解“上古复苏”意味着什么。】
【更不清楚“他”的恐怖。】
【无知,故而无畏。】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沉重,涌上李清风心头。
他必须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