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街区,废墟深处。
西门灼绯拉着西门铃,在断壁残垣间漫无目的地走着。
昔日繁华的流金街区,如今只剩破碎的招牌、焦黑的梁柱。
“灼绯小姐,”西门铃被自家小姐拉着,忍不住小声提醒。
“我们不是说要巡逻吗?”
她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阴影。
尽管神识范围内除了零星游荡的尸傀,并无活人气息。
“巡逻?”
西门灼绯脚步未停,明艳的脸上却扯出一个意兴阑珊的笑。
“小铃,你傻呀。”
她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会馆方向,又虚虚划了一圈周围的废墟。
“你看看这鬼地方。”
“其他几家,现在怕是被尸潮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自身难保,谁有功夫摸到这儿来?”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摸过来……”
“会馆里,黑沼的悟道,加上我们西门家的长老,足足十个悟道境坐在那儿。”
“还有我们西门家五百儿郎……这流金街区,如今就是龙潭虎穴,谁来谁死。”
“所以啊,”
西门灼绯转过身,随意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瓦,语气娇纵。
“所谓的巡逻,不过是出来透透气,找个借口罢了。”
“谁还真会指望我们能发现什么?”
西门铃静静地听着,目光随着西门灼绯的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
曾经流金街区是霜月城最繁华的商业地带之一,酒楼商铺鳞次栉比。
夜间灯火如昼,笙歌不断。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痕迹,干涸发黑的血渍。
那些曾售卖精美首饰、绫罗绸缎、灵食佳酿的铺面。
如今门户洞开,里面一片狼藉。
或者干脆坍塌成堆。
看着这一切,西门铃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灼绯小姐……”
“嗯?”
“我们西门家……是不是……真的是帮凶啊?”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毁掉的家……”
西门灼绯难以置信的看着西门铃,微微一怔。
恍惚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咿咿呀呀的婉转唱腔。
看见了台下父亲带着她和兄长,坐在最好的包厢里。
兄长那时还会指着台上,低声跟她讲解戏文里的忠奸善恶。
父亲则含笑看着他们,偶尔点评一句戏子的功底……
霜月城,霜月之名。
源于深秋时,清冷月华洒落遍布全城的银色霜花,如梦似幻。
这里曾有蜿蜒清澈的穿城河,河畔垂柳依依,有香气四溢的各式食铺。
夜幕降临时。
流金街区的灯火能映亮半边天,丝竹管弦与笑语喧哗交织成人间烟火……
多么美好,多么鲜活的一座城。
可惜。
都碎了。
像一场噩梦,只剩下满地狼藉。
西门灼绯的嘴唇用力抿紧,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一阵微红。
她想说“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
“是雾主太强,兄长也没办法”。
或者更任性地说“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小时候,摔疼了可以扑进父亲怀里大哭。
想要什么只要拽着兄长的衣袖撒娇,多半就能如愿。
她觉得世界是围着她转的,她的喜怒哀乐就是天大的事。
可后来,她慢慢长大了。
她发现父亲的笑容里掺杂了越来越多她看不懂的深沉。
发现兄长挺拔的背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
她生气,她抗议,她试图用大小姐的脾气去改变一些事情。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世界不因你而转。
世界不会因为西门灼绯生气了,就变得干净美好。
雾主不会因为她的厌恶就消失,兄长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回头。
在家族存亡、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轻飘飘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连最敬爱的兄长都无法拉回,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又遑论这座城的命运,那些陌生人的生死?
一种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半晌,她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湿意狠狠逼了回去。
再抬头时,脸上已努力挤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哭有什么用呢,小铃。”
她声音有点沙哑,抬手,似乎想弹一下西门铃的额头。
伸到一半,却又垂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哭了,戏楼就能重新立起来?”
“死了的人就能活过来?”
“霜月城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摇摇头,目光越过废墟,投向了街区中心的上空。
那里,一枚通体流转着幽暗七彩光华的菱形印记,正静静悬浮在空中
“我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