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河市委组织部那间采光不好的副科长办公室,赵辉已经收拾好了个人物品。一个纸箱子,没装满。几本专业书,一个印着“全省组工业务比武三等奖”字样的保温杯,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同事小张探头进来,神色复杂:“辉哥,真走啊?”
赵辉把最后一份文档塞进箱子,拍了拍手:“走,政研室那边催了。”
“钱部长那边……”小张压低声音,“听说气得够呛,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赵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李国明部长前几天来圩河调研,点名让他这个“异想天开”产业链创新联盟”的构想。他硬着头皮讲了,李部长听完没表态。
没想到在随后召开的座谈会上,李国明话锋一转,不点名批评了某些干部“因循守旧,自己没思路,还打压有想法的年轻同志,这种风气要不得!”
这话像颗炸雷。会后第三天,市委组织部的调令就下来了,调赵辉任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科员,明确负责“党建服务经济发展”相关课题研究,牵头协调那个差点夭折的“产业链创新联盟”试点。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都知道,这是市委书记发了话。书记不是胡步云的嫡系,但有个特点:看重实效。李国明把赵辉的构想和遭遇捅到了他那里,书记只问了一句:“这事能不能搞出点名堂?”
得到肯定答复后,直接拍了板。
原分管副部长钱如山,被平调到了市文档局,美其名曰“加强文档信息化领导力量”。
赵辉抱着纸箱子,走出组织部大楼。阳光有点刺眼。他回头看了看这栋他待了五年的灰扑扑的建筑,心里没什么留恋,只有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轻快。
政研室在市委大院角落里一栋更旧的二层小楼。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被领进一间大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给他腾了个桌子。办公室里连他在内五个人,除了他,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两位大姐正在讨论昨天菜市场的猪肉价格,一位老同志戴着老花镜看参考消息,还有一位对着计算机屏幕上的象棋残局冥思苦想。
负责带他的王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小赵啊,欢迎欢迎。咱们政研室,工作性质比较……清静。这是近三年的党建理论研究汇编,这是省市两级的重要文档合集,你先熟悉熟悉。”他指着墙角堆成小山的书籍和文档,“工作不着急,慢慢来。”
赵辉看着那堆散发着故纸堆气息的材料,又看看几位仿佛已与这环境融为一体的同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火苗,差点被这沉闷的氛围压灭。
这地方,太“静”了。
不行,得搞点动静。
下午,他建了个微信群,群名没敢太张扬,取了“产业链调研攻坚组”。把办公室里几位同事都拉了进来。
“各位老师,建个群方便以后沟通工作。”赵辉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附带一个50块的红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看参考消息的老周推了推眼镜,手机“叮”一声,他下意识点开。“哟,红包!”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淅。
另外两位大姐也摸出手机,动作略显生疏。
“小赵,这……多不好意思。”王主任拿着手机,有点无措。
“王主任,一点心意,请大家喝奶茶。”赵辉笑着打字,“以后咱们组的工作,还得靠各位老师多支持。”
红包被领完了。没人说话。
赵辉不气馁。第二天,他在群里分享了一篇关于半导体产业链最新趋势的行业分析,附言:“各位老师看看,或许对咱们研究本地产业布局有启发。”
无人回应。
中午,他又发了个20块的红包,备注:“看完文章辛苦费。”
红包秒光。还是没人讨论文章。
老周私下对王主任嘀咕:“这小赵,路子有点野啊。”
王主任沉吟:“年轻人,有想法,再看看。”
赵辉改变策略。他开始在群里分享各种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有时是一个外地“党建促电商”的成功案例视频,有时是一张搞笑的“形式主义加班”表情包,偶尔也发点不大不小的红包。
慢慢地,群里开始有了一点动静。
先是那位爱下棋的老刘,某天半夜在群里分享了一个“街头残局破解秘籍”的链接,估计是手滑。赵辉立刻回复:“刘老师厉害!这招绝了!”还配了个大拇指表情。
老刘第二天早上看到,老脸一红,没吭声。
接着是张大姐,某天在群里问了一句:“小赵,你昨天发那个在线开会的小程序,怎么用来着?我女儿单位也在用,说挺方便。”
赵辉立刻截图,用红圈标注,一步一步教。
最搞笑的是老周。那天赵辉在群里发了一个某地“智慧党建”平台的介绍链接,老周想点开看看,结果手指一抖,直接点了“删除该聊天”。老头对着手机研究了半天,没找回来,急得满头汗,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