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通篇不见“风险”二字,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压力”和“努力”;没有否定“向好”,但强调了“复杂严峻”。
各种百分比和绝对值经过精心挑选和组合,既描绘出一幅“稳中向好”的图景,又暗含了“隐忧犹存”的提示。
黎明看着这份最终出炉的报告,长长舒了口气,背后却是一层冷汗。他知道,自己象是在走钢丝,两边都不得罪,但也两边都可能落埋怨。
他给胡步云打电话汇报时,语气带着疲惫:“书记,报告总算发出去了,各方面……都还能接受。”
胡步云在电话那头只是“恩”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辛苦了。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下一步,‘四个北川’的具体项目规划和资源分配,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放下电话,黎明揉了揉太阳穴。他明白,数据的争论只是前哨战,真正的肉搏,将在“绿色北川”的园区、“智慧北川”的平台、“安全北川”的投入、“幸福北川”的项目上全面展开。那将是更加赤裸裸、更加考验各方手腕和耐力的争夺。
郑国涛同样清楚这一点。他看着那份“融合”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在数据上,他没能彻底压倒胡步云,反而让对方用这种“包容”的姿态,又一次占据了主动。接下来的资源争夺战,他必须赢。否则,“智慧北川”的主导权,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省委小会议室,关于“平安北川”基层网格化建设推进会的间歇,众人稍作休息。
胡步云正与身旁的政法委书记赵志豪低声交换意见,眼角的馀光瞥见主位上的苏永强动作略显迟缓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棕色药瓶。
苏永强侧过身,避开大部分视线,拧开瓶盖,倒出两颗白色药片,没用茶水,一仰脖子便干咽了下去。
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药瓶被他迅速收回口袋,但就在他转身放回的一瞬,胡步云看清了瓶签上一行醒目的英文,那是一种专门用于抑制某种自身免疫性疾病且对肝肾有较大负担的进口靶向药的内核成分。
这种病通常需要长期治疔,且伴随强烈的疲劳感和免疫力下降。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却象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有关于苏永强近来愈发“保守”、“恋权”却又不愿“折腾”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最合乎人性的注脚。
什么平衡术,什么超然物外,根源或许很简单:一副需要精心保养、再也经不起大风大浪的身体。
这位封疆大吏,是在用最后的政治生命和健康状况,为自己,也为北川,求一个平稳的终局。
苏永强转回身,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脆弱从未发生。
“志豪同志,刚才你提的那个网格员待遇问题,很重要,要落到实处……”他继续着会议,声音平稳,但胡步云却听出了那平稳之下,一丝竭力维持的底气不足。
郑国涛的办公室,夜晚的灯光雪亮。
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屏幕上几张面孔,是他母校知名经济学院的教授团队,也是他长期倚重的智囊。
对方正在为他分析“智慧北川”数据共享面临的制度性障碍,并提供了几种理论上可行的“顶层设计”方案。
“国涛啊,北川的情况,看来比我们预想的更‘粘稠’。”屏幕那头的白发教授推了推眼镜,“光靠技术方案和行政命令,很难击穿地方利益的钢板。可以考虑引入第三方评估,或者争取更高层面的试点政策,形成外部压力。”
郑国涛认真记录着,眉头紧锁。“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另外,关于那个政务云底层架构的合作,还请你们多费心。”
挂了视频,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打给他在沿海某发达省份担任发改委主任的老部下。“老王,你们那个‘城市大脑’项目,当初是怎么摆平那些‘数据诸候’的?对,就是硬手段,有没有具体操作细则?……哦?联合审计和考核一票否决?嗯,有参考价值……”
郑国涛的办公桌上,还摊着几份刚从沿海考察带回来的合作意向书,涉及几家在国内数字政务领域堪称巨头的企业。
郑国涛打算以“跨局域合作”的名义,将这些“嫡系”力量引入北川,用“外来的和尚”念经,打破胡步云借助曹东来、李碧君等人构筑的本土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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