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闭上眼,回想那天御花园的情形。
午后阳光,凉亭茶盏,白灵垂首奉茶的模样。
当时他只觉得这女子过于温顺,过于小心翼翼。
隐隐有一丝不自然,却并未多想。
只当是后宫女子常见的拘谨。
现在想来。
那不是拘谨,是紧张。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原来如此。朕还以为,只是个寻常盼宠的嫔妃。”
“没想到,是冲着朕的命来的。”
曹化淳垂首不语。
苏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朕的指示。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不要动她,不要吓她。
顺着她这条线,往下挖。
把她背后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挖出来。
联络点、接头人、同伙势力、幕后主使,朕全都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朕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敢把爪子伸进朕的皇宫。
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曹化淳立刻躬身:“奴才遵旨。”
傍晚时分。
天色暗得快,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
刘武一身禁军制服,腰佩横刀,借着换岗巡逻的名头,慢悠悠晃进御花园。
他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和路过的同僚点头打招呼,看不出半点异样。
走到西假山附近,刘武目光微垂,扫过那块标记用的凸起石面。
石边泥土微微松动。
白灵已经来过了。
他不动声色,脚步不停,像是随意巡查一般,踱到假山背阴处。
左右无人,他半蹲下身,装作系靴带。
手指飞快探入石缝,一扣一摸,将那团小纸条捏在掌心。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全程不过几息时间。
直起身,刘武拍了拍裤腿,神色依旧平淡,转身汇入暮色之中,瞬间消失在宫道拐角。
寻了一处僻静回廊,刘武确认四周安全,才展开掌心的纸条。
纸条极小,字迹潦草急促,只一眼就能看完。
看完那一行字,刘武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秦皇没死,蚀心散无效,行动失败。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刘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牙关紧咬,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
那蚀心散是他千叮万嘱,从毒王手里重金求来的秘毒。
说好无色无味,三日毙命,无药可解。
白灵亲眼看着苏云喝下去,怎么可能无效?
“妈的……”
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又凶又躁。
“那老东西给我的不会是假的吧?”
“靠!居然敢卖假货给我!”
毒王那狗东西。
收了重金,给了一堆没用的粉末。
害得他布局这么久,第一步就栽了跟头。
下次落在他手里,定要扒了那老东西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尝尝千虫万蚁啃咬的滋味。
事已至此,怨也没用。
刘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下毒的路,走不通了。
必须想别的办法。
另一边。
青龙与真刚几乎同时收到了密探传回的消息。
藏在御花园假山的字条,已经被人取走。
取信之人,穿着禁军服饰,借着巡逻之便行动,身手利落,全程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盯死他。”
青龙声音冷硬,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敲。
“不要惊动,不要靠近,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我要知道他每一个去处、每一句话、每一个接触的人。”
真刚立刻点头附和,补充道。
“重点查他身后有没有上线,有没有其他同伙,务必把整条线摸清楚再收网。”
命令下达,罗网与锦衣卫的暗哨立刻收紧了包围圈。
接下来两天,刘武过得度日如年。
他总觉得后背发毛,像是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走路时会下意识回头,巡逻时会刻意绕开偏僻角落,甚至连值房都不敢多待。
可他反复探查,却什么都没发现。
宫中人来人往,侍卫太监各司其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那些若有似无的窥视感,反倒像是他自己吓自己。
刘武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他满脑子都是下一步计划。
越想越乱,越乱越急,神情间不自觉带出几分焦躁和狠戾。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暗处的监视者眼中。
两天时间足够摸清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