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开的只是个简单的碰头会，晚上还有场接风宴，相关事项的具体协商要等到明天。

明天的正式协商会，其本质上类似于常委会，议题则是各合作事项。

只是分歧两边从省委vs省政府，变成了汉东vs边西。

所以高育良在沉强这边攀络感情的同时，其他边西省来访干部也没有闲着。

边西的常务副省长白国华、常委副省长荀友明，两人共同找上了汉东的常务副省长馀斌；

中江市委书记李东方则是找上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各自王对王，将对将。

在学习取经的同时，也是响应高育良之前既定的对策：放低姿态，务求实惠。

此刻李东方就在李达康办公室内，同样是位置摆的非常端正。

“李书记，不瞒您说。”李东方以稍微下位者的姿态，微笑着和李达康说：“来汉东之前，我有仔细研读过您从政来的一贯施政策略，对于您在会上所强调的谨慎、小心观点我是深有感触，同时也非常认同。”

“我们作为一地的主政者，有时候一个方针、一项决策，就关系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到一方社会经济的长远发展与稳定。所以越是大事，越是要沉住气、想明白。”

“步子可以迈的稳一些，慢一些，但一定要求扎实、求稳妥。”

这些话还真不是李东方的违心之言。

谨慎、小心，这四个字确实是他李东方的处事方针。

钟正仁曾经明确评价过李东方，说这个同志独当一面的能力和政治魄力确实是差了点，把他推到中江一把手的位置，我是准备担点风险的。

而刚刚才在碰头会上被高育良暗贬了一顿的李达康，此时见有人认同自己的观点，说实话他心里是很感受用的，不免有些飘飘然。

“干工作，尤其是地方上的一把手，最忌讳的就是贪功冒进。能不经试点就把革新做成功了固然是好。但有时候十次投机成功取得的收益，也弥补不上一次冒险失败带来的损失。”

“所以遇事要小心谨慎才是第一要务。”

李东方仿若遇上了知音，表情挣扎了下，将声音压得更低：“达康书记，我再跟您说句不中听的大实话。”

“这地方经济要是出了问题你还能追赶追赶，可要是一把手本身出了决策性失误，那不得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哪怕你只陷进去一点点，边上人都能踩得你无从翻身。”

“我从政三十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李东方重重叹了口气，怅然道：“所以我是一点额外的风险都不敢冒，也冒不起啊！”

接下来李东方还简单跟李达康说了几件他从政来的关键选择，譬如国际工业园、中江污染，以及红枫服装厂等诸多纠葛难题，倒苦水的同时，亦是不乏向李达康取经的意思。

确实有几分和李达康交心的意味。

李达康看着眼前姿态躬敬的李东方，有感慨他为人经历跟自己相象的同时，还存了点利用或者收服的心思

——李东方这个省会城市的书记，要是能在边西给高育良稍微使使绊子

想到这儿李达康打算教李东方点压箱底的东西，也好让他能对自己产生足够信服。

“东方啊！”

“你刚才说，怕行差踏错，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这点担心我非常理解。”

“既然你研读过我多年的从政经历，那就应该知道自我从政以来，从金山县、吕州、林城，一直到现在的京州，一路来经历过的大小风浪数都数不过来。”

李达康带着种过来人说教的语气，掰着手指头细数道。

“可是你看我，现在不照样好好坐这儿跟你说话？”

“是是！”

“这也正是我最佩服李书记您的地方！”

“李书记，这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我这个老本家，今天就厚着脸皮在这跟您求个经，还望李书记能不吝赐教。”

“东方必感激不尽！”李东方神色郑重，表情诚恳说道。

“好好！”李达康抬手往下压压，随即半个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揽着李东方的肩膀说：“东方啊，我们两个姓李的今天能坐到一起，也确实算是不浅的缘分。”

“那我就把我这些年总结出来的从政心得，跟你掏心窝聊聊。”

“但也只是咱们私底下交流，一出这个门，我肯定是不认帐的！”

李东方立刻正色：“是，李书记你放心。今天这些话，出得您口，入得我耳，绝不会传到第三个人耳中！”

李达康点点头，用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说实话东方，到了咱们现在的这个位置，想干成事，又想绝对不沾泥，不是非常困难，而是根本不可能！”

“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冒险的问题，而是事情推着你，不得不做出一些决择。”

“遇上容易沾染自己，但又不得不做的时候怎么办？”李达康自问自答：“给自己物色个好的化身，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