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
汉-边两省协作具体对口支持的专题小组会议刚刚结束。
会上达成了新一轮决议:吕州市的三座钢铁厂、一座冶炼厂及个别装备制造产业将转移至边西。
作为置换,吕州方面获得边西省两座中型煤矿、一座铝矿的开采投资权。
这是自两省协作框架激活以来的第六次具体合作意向落地。
会议散场,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沉强并肩步出会议室,边走边聊着,神态松弛,间或轻笑点头,气氛和谐融洽。
田国富也和祁同伟走在一起,随口谈些近来纪委的工作,说近来汉东发展大方向向好,他们纪委部门都闲出毛了。
祁同伟闻言笑了笑:“国富书记,抓不到贪官是好事啊。纪委的功绩不在办了多大案、抓了多少人,在能不能让干部不敢贪、不想贪。”
“纪委没任务,这正好说明纪律秩序维护得好,你这个纪委书记功不可没啊。”
田国富听后亦是受用的哈哈大笑。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瞥见一旁形单影只的李达康时,祁同伟轻轻一笑,轻篾摇头。
田国富却是眼中抹过一丝厉色,继而面色如常。
李达康最近很惆怅。
当恢弘肃穆的会议厅不再剑拔弩张;
当壁垒分明的长桌两侧烽烟不再;
当省委省政府两边祛除隔阂,齐心一致向好发展
李达康骤然发觉——他每日进出的省委大楼,竟已在悄然间换了种空气。
这是上级希望看到的汉东,是报纸上歌颂的汉东,也是老百姓们拍手称快的汉东。
却唯独不是他李达康所希望的汉东。
省长位置的旁落,新省政府的视若疏离,使得他李达康愤而离群、转站中立。
他曾以为自己算计够精、站位够准。
判断近两年沙瑞金为主导的省委,和以汉大帮为框架的省政府一直势成水火,争斗不止。
这时他跳出阵营就会成为双方竞相拉拢的力量,从而居中骑墙、左右逢源、待价而沽,并凭借奇货可居不断攥取好处。
但不知道从何时起,情况突然变了!
近来的常委会虽然双方还是各坐一边,泾渭分明,但却已团结和谐、亲如一家,和颜悦色地坐下来共商汉东发展大计。
唯独他李达康坐在墙上、被孤零零地晾晒出来。
有如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独自尴尬。
想到这里,李达康既有愤懑,又有不甘。
哎!还是人脉根基太浅薄了,上没有师承靠山、中没有派系盟友、下没有可以托底的旧部。
比不了手握重剑的省委沙书记,更比不上脉络根深的汉大帮系省政府。
所以才落得今天这步。
看到田、祁,二人那毫不掩饰的鄙视眼神,李达康心里的愤懑愈深。
蔑视地瞥了田国富一眼,冷哼一声,随后深沉盯看祁同伟片刻,再跨过两人,扬长而去。
田国富小眼睛连眨几下,犹自是不敢相信:
李达康这是?当着众人面对自己甩脸色、表示不屑啊!
关键是,你不屑就两个人一起不屑,凭什么只不屑我,却偏偏多看祁同伟几眼呢?
简直是岂有此理!
不服怨愤下,田国富带着祁同伟加快脚步,走到僻静处后不服气道:“祁书记,刚你也看到了,李达康他什么素质?!”
“你看他刚才的态度!”
“真是连班子成员间最起码的尊重和团结都没有了!”
祁同伟没有着急接话,只轻笑着拍了拍田国富肩膀。
抬头再看李达康形单影只的背影,祁同伟脑海里浮现出“孤臣”二字
其实最开始在吕州的时候,祁同伟就已经有类似方面印象了,只是当时的看法还不够清淅不够显露,只是种隐隐的感觉。
等到现在和李达康切身经历过聚散离合之后,祁同伟总算摸实了这种感觉,也立定了这一判断——没错,就是孤臣!
对上背弃靠山,对中摈弃盟友,对下甩责背锅。
行事霸道,反复跳反。
这样的人不孤臣谁孤臣?
相比下,祁同伟忽然发觉田国富好象也没老师那么说的不堪。
虽然他格局小、不爱担当、且爱行小人之事,但至少他小人的明明白白不是吗?
祁同伟搭着田国富肩膀,笑着说道:“国富书记,肚量大一点嘛!达康书记他政事不顺,心里有意见,那我们也理解他一下嘛!”
“你就当让让他好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大气一点。别和他一般见识!”
祁同伟一说下,田国富心情总算好些:“哼,也就是你祁书记说话中听。”
“你说他那点脸色摆给谁看呢?啊?”
“在会上时候一句话不说,等会开完了,天不服地不忿的还给我们摆脸色?这象话吗?”
“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我当时就想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了!”
祁同伟再拍田国富肩膀:“国富书记,不要激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