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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64

身在帝国境外,没有交通工具,一群受伤的人就像被战争驱赶的难民,在无边大漠里打转。

入夜温度骤降,他们没能找到绿洲,不得不就地搭了个帐篷休息。运输车里有简易帐篷和毛毯,他们带了出来,但远远不够御寒。物资被优先分配给Omega和年纪小的军校生。医疗兵们忙碌治伤,还能行动的人继续在周边寻找,试图找到水源和食物。施颜被安排留守,假如敌军不幸卷土重来,作为最强战力,她是所有人能幸存的最后希望。

冷白的月挂在空中,桂叶从医疗帐篷中出来。伤势最重的伤员都躺在帐篷里,医疗兵们轮流照顾救治。月光下,其他伤势较轻的人围坐在一起,互相帮忙上药、接骨。不远处,乔欧和容书羽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从不同的方向回来。面对同伴们殷切的目光,他们却摇了摇头。这片沙漠和当初荒村附近的银砂大漠不同,由于深入两国之间的中立地带,渺无人烟,没有信号,连一棵异植和一头异兽都找不到。大漠里方向难辨,外出的人不一定还能找到回来的路,许多人一去不复返。后来的同伴再见到他们,已经不知何时化为黄沙下的尸骨。留守的人捱过浑浊风沙和漫长时间,随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减少,会有种到了世界尽头的荒芜和恐惧。

困在大漠里的第三天,尽管精打细算,几个人分一口水、一口粮,他们从运输车里带走的备用水和备用干粮仍然吃完了。这三天里,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新的食物或水源。一群人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甚至试图回去,找到那片满是尸骸的战场,后悔离开时没有带走一些异兽尸体,至少能解决温饱问题。

无人之境,敌军环伺,原本运送物资的后勤小队沦为炮灰弃子。帝国已经撤兵,不会有人再返回战场,也不会有人能想到他们从敌军手里活了下来,被困在沙漠里。

任凭Enigma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也只是需要依靠水和食物生存的人类。施颜陷入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面对敌军她尚有一搏之力,但在这里,她与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被施颜标记的五名敌兵Alpha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在最初,针对要不要为他们治伤和分享食物的问题,他们一群人各执己见。有人把对敌国的恨意发泄在他们身上,表示不仅不该帮他们治疗,还应该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慰同胞在天之灵。

也有人认为,不论之前如何,至少被施颜标记后的他们,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一路护送,身上的伤也多是被他们自己的同胞杀伤。最后,由桂叶带头,几位医疗兵为他们治好了伤。他们最初靠近时,五名被标记的Alpha目露戒备和恐惧,浑身紧绷。直到手腕被托起,接骨、上药,他们从紧张慢慢放松下来,沉默的目光里多了些迷茫与拉扯。

医疗物资是溢出的,但水和食物不是。

苗妙小口啃着军用压缩饼干,感到几道灼灼的目光盯在后背,快把她的背烫化掉一层皮。

她忍无可忍地回头,看见五个垂涎渴望的Alpha,像干瘦的沙狼。“苗妙!"施颜喊了她一声。

苗妙置若罔闻,她跑上去,瑞了他们一脚:“饿死你们活该!谁让你们发动战争,这下好了,大家都得死!”

施颜沉默。

战争也不是这几个人发动的,他们与她们一样,只是战争机器下磨损的齿轮,用完即弃的倒霉蛋,被命运裹挟的普通人。几名Alpha沉默着,任由苗妙踢踹。

她发泄了会儿,眼里滚出泪珠,又吸着鼻子努力咽回去。本来就没有水喝,可不敢随便流眼泪。

她抽噎着把自己分到的饼干掰成五块,塞进这五人嘴里,哽咽道:“只有这么多,能活多久活多久吧,你们没良心,谁让我有良心呢。”被她投喂的Alpha们怔怔愣愣的,囫囵咽了只够塞牙缝的饼干。苗妙抹了抹脸,转身回去施颜身边,忽然听到一道干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不…起………”

沙哑的道歉声接连响起,来自不同的五名敌兵口中。他们低着头颅,头发遮住了满是创伤的脸,像机器人一样喃喃重复。施颜走上前,把不断掉眼泪的苗妙抱了回去。大漠里的第七天。

逐渐有支撑不住的人在伤痛或饥寒中死去。他们都有伤在身,医疗物资防不住夜半突发的感染或高烧。能够行动的人已经为数不多,包括施颜标记的五名Alpha,和余暄在内的纠察队四人,主要担任外出寻找水源和食物的职责。与其坐以待毙,他们选择孤注一掷寻找生途。其他人留在驻扎处,数着时间,几乎不再抱有希望,等待死亡在某个寒夜里降临。

临时标记的控制力度有限,施颜最初放这五个人出去,没指望他们还会回来。

留他们在这里也无用了,还要分水和食物,不如让他们离开。但出乎她意料,五个人都回来了。

一趟又一趟,他们带回蓄满水分的草根,分给大家,又蹲下身,亲自递到苗妙手里。

看着她吃的时候,目光干渴,忍不住喉咙滑动。苗妙试着递回一点去,他们又拒绝了。

苗妙是这里唯一的未成年小孩,她像灰烬里的星火,代表着最后的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