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九龙战船之上,死寂一片。
雷炎真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化作一片骇人的惨白。
那口被强行压下的逆血,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顺着嘴角溢出。
在他那身华贵的紫金雷纹道袍上,留下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一眼,跨越了三个月的时光长河。
那一眼,仿佛将他的神魂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在那双淡漠到极致的眼眸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半步大乘修为。
他所代表的紫霄圣地威严,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收!”
雷炎真人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掌心中的光阴鉴光芒瞬间收敛。
重新化为一枚古朴的青铜宝鉴,被他如同丢弃烙铁般,一把塞回了储物戒中。
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的道心会当场彻底碎裂。
逃!
必须立刻逃离此地!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李家的覆灭与否,紫霄圣地的颜面何在,这一切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猛地转身,就要下令九龙战船撕裂虚空,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圣地。
然而,他的脚刚抬起,便僵在了半空。
理智,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逃?
往哪里逃?
光阴鉴回溯的画面中,那人一剑斩灭半步大乘,一指湮灭十万修士的手段,还历历在目。
在那等存在面前,所谓的九龙战船,所谓的虚空穿梭,与蹒跚学步的婴儿,又有何区别?
贸然逃窜,只会死得更快。
进,是死。
退,也是死。
这位在紫霄圣地威名赫赫,执掌生杀大权的执法殿殿主。
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身后的三百雷部战修,更是噤若寒蝉。
他们脸上的倨傲与杀气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生怕自己的一个细微动作,就引来那尊恐怖存在的注视。
庞大的九龙战船,这件象征着圣地威严的七阶道器。
此刻就如同一叶悬于万丈悬崖之上的孤舟,摇摇欲坠。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中。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下方那座九霄悟道塔的顶层悠悠传出。
声音不大,没有蕴含任何法力波动,却无比清晰地响彻在南天仙城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看完了?”
“看完了,就滚吧。”
滚。
一个简单的字,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具侮辱性。
这是一种位格上的俯瞰,如同神明在驱离冒犯威严的微尘。
南天仙城内,无数修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太霸道了!
面对中州顶级势力紫霄圣地气势汹汹的执法殿殿主。
那位前辈,竟是连面都懒得露,只用一个滚字回应!
这是何等的底气,何等的威势!
而这句话落在雷炎真人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神雷轰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作为紫霄圣地的殿主,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心中的怒火刚一升腾,便被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浇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神魂的颤栗,将所有的恐惧与屈辱,都化作了最后的色厉内荏。
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滚。
否则,他雷炎真人,乃至整个紫霄圣地,都将成为整个中州神陆的笑柄。
“阁下究竟是何人?!”
雷炎真人对着九霄塔的方向,声色俱厉地咆哮道。
“你可知覆灭李家,便是与我紫霄圣地为敌!”
“我劝阁下立刻束手就擒,随我回圣地请罪,或许……或许还可留得一线生机!”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圣地应有的威严。
但只有雷炎真人自己知道,说出这番话时。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的道心,正在疯狂地向他预警着致命的危险。
雷炎真人在赌。
赌对方会忌惮紫霄圣地这个庞然大物,不敢真的痛下杀手。
然而,他赌错了。
雷炎真人的话音刚落,九霄塔内,便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与不耐。
“聒噪。”
两个字,仿佛是对雷炎真人最后挣扎的最终审判。
话音未落。
轰!!!
苍穹之上,风云倒卷,法则哀鸣。
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混沌巨指,毫无征兆地凭空凝聚而成。
那巨指之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