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笑料。他低着头走路,尽量避开人群,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讽。几次在街上,他远远看见蔡金妮和那个邮递员刘峥并肩走着,蔡金妮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刘峥则体贴地帮她拿着东西。那一刻,尤亮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妒忌得发狂,却又自卑得不敢上前,只能灰溜溜地躲开。他恨那个骗子,更恨此刻幸福洋溢的蔡金妮,仿佛她的幸福,是对自己失败人生的最大讽刺。
在这个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家庭里,才上初一的尤甜甜,成了一个几乎透明的存在。因为是个女孩,她从小就不被重视。如今家里遭难,父母兄长都沉浸在各自的负面情绪里,更没人会留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她每天默默地起床,默默地吃饭,做完作业就缩在自己狭小的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讨厌父亲无休止的骂声,讨厌母亲那畏缩又充满怨恨的眼神,讨厌哥哥那阴沉懦弱的样子。她渴望像巷子里其他女孩一样,能有件新衣服,能开心地笑,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但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奢望。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株缺乏阳光的植物,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生长。
除夕夜的团圆饭,尤家桌上也有鸡有鱼,但气氛冰冷得像冻住的河面。尤长贵闷头喝酒,田红星小心翼翼地布菜,尤亮食不知味,尤甜甜则数着米粒。窗外传来的爆竹声和别家的欢笑声,衬得尤家小楼里愈发死寂。这个春节,对尤家四口而言,没有新年气象,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冬,以及在那寒冰下暗自涌动的、足以腐蚀人心的怨毒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