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长贵和刘彩凤的丑闻,如同一块被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席卷整个花城县的滔天巨浪。在八十年代末期,文化生活尚且相对单调的小县城,这样一桩集“通奸、私奔、怀孕、持械斗殴”等诸多刺激元素于一身的现实伦理大戏,其传播速度和发酵程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几乎是一夜之间,“桐花巷尤家老板和清水巷赖家媳妇搞破鞋,肚子都大了,被堵在棉纺厂老家属区,差点闹出人命”的消息,就成为了花城县最炙手可热的头号“新闻”。其热度甚至一度压过了新厂长奚青柏对纺织厂的改革举措。
这桩丑闻提供了不同阶层、不同角度、永无止境的谈资:
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肉铺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大婶们交头接耳,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尤长贵那个挨千刀的,跑出去跟刘彩凤租房子住,孩子都怀上五六个月了!”
“可不是嘛!田红旗那天带人去堵门,赖福贵拿着顶门棍要杀人呢!”
“啧啧,刘彩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儿子不管,跑去给尤长贵怀野种!”
“田红星也是可怜,男人没了,家也快散了……”
在国营工厂的车间、休息室,工人们一边操作机器或端着搪瓷缸喝水,一边热烈讨论:
“尤长贵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赖福贵也是个怂包,自己婆娘都看不住。”
“这事闹的,以后尤亮在机械厂更难抬头了。”
“听说刘彩凤当时差点流产,送卫生院了?真是造孽!”
在机关单位的办公室、走廊,干部和职员们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性”
“这件事,充分暴露了一部分个体经营者思想道德水平的滑坡!”
“家庭伦理道德的缺失,值得全社会反思啊。”
“街道办和妇联应该介入,做好后续的调解和维稳工作。”
“那个尤长贵,偷税漏税的问题是不是也该查一查?”
甚至连学校里的学生之间,也隐约流传着模糊的版本,带着孩童对成人世界混乱的不解和猎奇。
茶馆、理发店、邮局……凡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这桩丑闻都是绝对的主题。细节在口耳相传中被不断丰富、夸张甚至扭曲。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尤长贵如何跪地求饶,有人添油加醋地形容田红星如何手持菜刀,更有人开始猜测刘彩凤肚子里孩子的性别,以及尤长贵到底偷偷攒了多少钱。
各种小道消息和猜测如同病毒般蔓延。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尤长贵给刘彩凤买了金戒指;有人传言赖家已经找好了人,要打断尤长贵的腿;甚至还有人开始打赌,尤长贵和刘彩凤最后会不会真的结婚。
尤家糕点店和赖家所在的清水巷,成了众人目光聚焦的“景点”,总有不自觉的人假装路过,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试图捕捉一丝半点的最新动态。田红旗和古仁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出门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尤亮更是彻底成了鸵鸟,除了上下班,绝不在外多停留一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场全民“吃瓜”的狂欢中,有一个人被彻底淹没在舆论的漩涡底端,承受着无声却巨大的伤害——尤甜甜。
她本就因为家庭长期的冷漠和压抑而性格内向敏感,父母惊天动地的丑闻爆发后,她更是成了学校里的“名人”。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同学们异样、好奇、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课间休息时,原本和她一起玩的同学也似乎有意无意地疏远她,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当她走过去时,又立刻散开,留下尴尬的沉默。
有调皮的男生会故意在她身后学她父亲狼狈的样子,或者大声议论“破鞋”、“野种”之类的字眼,虽然并非直接针对她,但那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稚嫩的心上。老师虽然会出面制止,但也无法完全隔绝那些无孔不入的恶意和探究。
尤甜甜变得越来越沉默,她低着头走路,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上课无法集中精神,下课就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她害怕去学校,害怕面对那些目光和议论,那让她感到无地自容,仿佛父母的耻辱和她肮脏的家事,就写在她的脸上。
这种微妙而持续的精神压力,很快被细心的王小满和高慧察觉了。高慧回家后忧心忡忡地告诉母亲,甜甜在学校很不开心,经常一个人偷偷哭。王小满看着尤甜甜日益消瘦的小脸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惧与自卑,心疼不已。
晚上,高大民下班回来后,王小满把情况告诉了他。高大民沉默地抽完一支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女儿房间里透出的、陪着尤甜甜写作业的灯光,做出了决定。
“明天我去给她请假。”高大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先不去学校了。在家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再受这个罪了。”
王小满红着眼圈点头:“对,请假!咱们家也不差她一口饭吃。让她跟高慧一起在家学习,总比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强。”
第二天一早,高大民没有去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