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处理完眼前这摊子事再说。决不能因为王兴的糊涂,影响了两个女儿的前程和心情。
与老王家的低气压相比,斜对门的裁缝铺张寡妇家,则是一片和乐融融。
儿子刘大强去了供电所当上电工,算是端上了铁饭碗,儿媳妇齐小芳是机械厂的四级钳工,技术好,人品更是没得说,温柔体贴,精明能干。最让张寡妇合不拢嘴的,是宝贝大孙子刘登,马上快九个月了,白白胖胖,咿咿呀呀地开始学说话,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此时,齐小芳的母亲齐大姐也出来了,正抱着外孙刘登,逗得他咯咯直笑。张寡妇和亲家母一起住在桐花巷的裁缝铺后面的屋里,帮着带孩子料理家务,相处得极为融洽。
齐家的小房子租给了附近机械厂的工人,租金齐母一个月跑一趟收钱。也算是个进项,虽然女儿女婿孝顺,但齐母也是想自己手里有点,好给外孙子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妈,登登这几天好像又重了点。”齐小芳一边收拾着准备去上班,一边笑着说。
“可不是嘛,抱一会儿胳膊就酸了。”齐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小子,随他爸,骨架大,将来准是个大高个。”
张寡妇递过装好的饭盒给齐小芳:“路上慢点。中午要是忙,就把登登放我们这儿,别惦记。”她又对亲家母说:“他姥姥,今儿晌午咱们包饺子吃?我瞧街口菜摊大发那来了点新鲜荠菜。”
“成啊!登登爸晚上下班回来也爱吃饺子。”齐大姐爽快应道。
看着儿媳出门上班的背影,听着孙子稚嫩的笑声,张寡妇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早年间守寡拉扯儿子的那些辛苦,仿佛都被眼前这暖融融的景象熨帖平了。
杂货铺的乔利民和孙梅,也沉浸在自家的喜悦里。一大早收到了大儿子乔卫国从部队的来信,说是又在一次重要任务中表现出色,立了功,详细情况不便多说,但让家里放心。
乔利民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反复看着那几行字。孙梅更是眼圈发红,嘴里念叨着:“平安就好,立功更好,好啊……”他们很想把这好消息跟老街坊们分享,但看看巷子里王家正闹心,蔡金妮那边还为原料奔波,高大民家也忙着自己儿子的事,便决定先按捺下喜悦,等过段日子再说。乔利民小心翼翼地把信锁进抽屉里,像是藏起了一件珍宝。
高大民和王小满送儿子高剑去省工大报到回来了。这一趟省城之行,让高大民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家的五金店兼修自行车,生意原本还不错,这一年多一直不温不火。在省城,他亲眼见识到了摩托车的威力,街上跑得越来越多,轰鸣声代表着速度和新的潮流。
“小满,我看这摩托车,将来准行!”高大民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对妻子说,“咱们是不是也琢磨琢磨,买辆二手的先拆解看看,学学怎么修?光靠修自行车,这生意怕是做不大了。”
王小满对丈夫的技术向来有信心:“你想弄就弄,我支持。就是那家伙贵,可得仔细点。”
“嗯,我先打听打听行情,找找门路。”高大民心里有了盘算,眼神里充满了对新技术、新行当的渴望。
理发店的老陈头和老伴向红,心里则装着对远方儿孙的牵挂。儿子陈文华和儿媳吴钢铁因为超生,辞去了公职,南下打工去了,把快两岁的孙子陈海和五岁的孙女陈涛留给了他们老两口照顾。
陈涛乖巧,已经能在奶奶向红给人理发时,帮着递个梳子剪刀什么的。陈海正是闹人的年纪,一会儿不见就磕了碰了。老陈头理发时,向红就得一边看着孙子,一边忙活,累得腰酸背痛。
“唉,文华和钢铁在外面,也不知道咋样了。”老陈头一边给客人刮胡子,一边叹气。
向红给客人打着泡沫,接话道:“说是进了工地管人,活儿累,但工资比家里高。就是苦了孩子,想爹妈啊。”
正说着,吴钢铁的二哥吴钢银提着个包进来了:“叔,婶儿,我明天要去深市跑趟生意,你们有啥要捎带给文华他们的没?”
老两口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向红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洗手就去收拾:“有有有!我这就去弄!做了点他们爱吃的酱菜,还有涛涛和海海的照片,刚照的,可得给他们带去!”老陈头也忙着找结实的布袋装东西。短暂的分别,因为指信人的到来,而充满了忙碌与期盼。
与此同时,星夜兼程的卡车上,蔡金妮几乎一夜未合眼。她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不时催促司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再快一点。两辆满载丝料的卡车,像负重前行的巨兽,咆哮着穿过黎明前的黑暗。
天色蒙蒙亮时,卡车却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蔡金妮心头一紧。
司机跳下车,检查了一下,脸色难看地说:“蔡主管,怕是不妙,头车的发动机声音不对,可能是连续赶路,负荷太大,出故障了。”
蔡金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跳下车,秋日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前路漫漫,归途尚远,厂里等米下锅,难道要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