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家铺子,还有就是,以后能不能再遇到这么好的街坊邻居。
“利益当头,谁还能顾得上情分啊。”乔利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咱们家这电话,怕是往后净接这些扯皮倒灶的事了。刚才已经有好几个老主顾打电话来,问我动迁的事,还有人想让我牵头去闹事呢。”
孙梅皱了皱眉:“那你可别答应啊。咱们踏踏实实做生意,本本分分做人,别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我知道。”乔利民点了点头,“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有什么事好好跟街道办谈,闹事解决不了问题。可有些人就是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只想占便宜。”他看着巷口渐渐散去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事能早点解决,大家都能顺顺利利地搬走,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王家面馆里,热气腾腾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面条的香气。钱来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擀面杖,正在用力地揉着面团。她的动作很用力,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面团上。
外面巷口的喧闹声,她听得一清二楚。从一开始的议论声,到后来的争吵声,再到安邦的厉声呵斥,每一个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王兴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桌子,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钱来娣,脸上满是担忧。他知道钱来娣心里在想什么,自从动迁消息传来,她就一直心事重重。王家面馆是他们一家人的生计来源,如今要拆迁,补偿款能不能够他们重新盘个铺面,还是个未知数。
“他娘,你别担心。”王兴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咱们家的补偿款,我算了一下,加上我这些年攒的钱,应该够在城东市场盘个小铺面了。城东市场人流量大,生意肯定差不了。”
钱来娣没有回头,只是揉面的动作更加用力了,面团在她的手下被反复碾压、揉搓,变得越来越光滑。她心里清楚,王兴说的是安慰她的话。城东市场的铺面租金不便宜,就算够盘下来,装修、置办设备也需要不少钱,到时候手里怕是剩不下多少了。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个顾虑。他们一家人在桐花巷住了这么多年,街坊邻居都很熟悉,大家互相照应,日子过得很舒心。搬到城东市场,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新的环境,新的邻居,新的客源,能不能适应还是个问题。
“我知道了。”钱来娣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先把眼前的生意做好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王兴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知道钱来娣的性格,外表看似坚强,内心却很脆弱,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默默地擦着桌子,心里却和钱来娣一样,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
李柄荣的家在桐花巷的深处,后院里堆满了各种木料和工具。此刻,他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打磨着一台电动磨豆机。这台磨豆机是他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用废旧的电机和木料改装而成的,外壳已经基本成型,只剩下一些细节还需要打磨。
前街传来的嘈杂声,隐隐约约地传到后院,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李柄荣的专注。他的眼神坚定而专注,手里的砂纸在磨豆机的外壳上轻轻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自从得知桐花巷要拆迁的消息后,李柄荣就一直在琢磨着未来的生计。他知道,拆迁后,他的木匠铺肯定要搬走,而他年纪大了,再重新找个地方开木匠铺已经不现实了。思来想去,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学过一些电工知识,又会做木工活,便想着改装一台电动磨豆机,以后可以推着磨豆机走街串巷,给人磨豆子、磨面粉,也能挣口饭吃。
这台磨豆机,凝聚了他所有的希望。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后院里忙碌着,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凉水,一心只想尽快把磨豆机做好。他知道,外界的风雨飘摇无法避免,只有自己手里有一门手艺,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才能在时代变革的浪潮中站稳脚跟,才能给这个家增添一份抵御风险的底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桐花巷的青石板路上,给这条古老的巷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巷口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公告栏上的补偿方案在风中轻轻作响。乔家杂货铺的灯亮了起来,王家面馆里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李柄荣的后院里,依旧传来“沙沙”的打磨声。
省城的病房里,孟行舟还在亲情与恩情的漩涡中挣扎;而桐花巷的居民们,也在时代变革的浪潮里,努力寻找着各自的方向。人性的光辉与晦暗,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安邦站在巷口,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目光深远。他知道,维持秩序、疏导情绪的工作任重而道远,但他有信心,也有决心,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个难关,迎接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