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点底都没有。王兴对儿子期望很高,总在他耳边念叨:“你可得争气!像你二姐王丽那样,考上高中,再考上大学,端上铁饭碗!别像爸似的……” 钱来娣听不下去,打断他:“行了!孩子够累了!小勇,别听你爸的,尽力就行,考成啥样妈都认。” 王勇夹在父母不同的期待和自身的压力之间,喘不过气,晚上复习常常走神,越发焦虑。
天气暖和,阳光好的时候,张寡妇和亲家母齐大姐,会推着婴儿车,带着快一岁半、虎头虎脑的孙子刘登出来晒太阳。小家伙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咿咿呀呀地学说话,成了巷子里的开心果。孟婆婆回来后,也常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刘登嬉戏,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生活的新生力量,总能给人最朴素的慰藉。
理发店的老陈头和向红,近日也收到了好消息。儿子陈文华和儿媳吴钢铁从深城来信,说那边的工程结束了,他们打算回家一趟,看看老人和孩子。信里还说,他们在深城攒了点钱,这次回来,想看看能在花城做点啥小生意。老两口高兴坏了,向红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对趴在膝头、已经快不认识爹妈模样的孙女陈涛和孙子陈海说:“涛涛,海海,爸爸妈妈要回来了!高兴不?” 两个孩子懵懂地点点头,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
就在各家各户忙着自家的一摊事,或喜或忧地规划着未来时,天空彻底阴沉下来,滚滚闷雷由远及近。傍晚时分,憋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如同天河决口般倾泻而下。雨水敲打着屋瓦和水泥路面,汇成急流,疯狂地涌向已然饱和的小清河。
深夜,一声惊恐的呼喊隐约从巷尾传来,紧接着是更多嘈杂的人声和水流汹涌的哗啦声——
“不好了!河水漫上来了!”
“快!李家豆腐坊进水了!”
一九八七年的夏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凶猛姿态,正式叩响了桐花巷的门扉,将所有人的生活,骤然推入一场共同的考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