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金妮戴着白手套,仔细检查着流水线上出来的成品。她的工作很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但她做得一丝不苟。
“金妮姐,”旁边年轻的女工小陈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今晚有警察来护送咱们下班?”
“嗯,安邦他们来。”蔡金妮没抬头,继续检查手里的衣服。
“安警官对你可真好。”小陈笑嘻嘻地说,“每天都来接你下班。”
蔡金妮脸一红:“别瞎说,他是工作。”
“工作?”小陈眨眨眼,“那怎么只接咱们组,不接别的组?”
蔡金妮不说话了。她知道安邦是担心她,虽然他没明说,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气氛。昨晚他甚至检查了她家门闩,又叮嘱了好几遍“晚上别出门”。
为什么这么紧张?蔡金妮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她不愿意深想。那个人……应该不至于吧?
中午休息时,王美端着饭盒走过来,和蔡金妮一起坐在树荫下吃饭。
“青柏说,今晚他也在厂里加班。”王美咬了一口馒头,“第一批出口订单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你呢?一个人回去?”蔡金妮问。
“我等他一起。”王美笑笑,“反正也不远。倒是你,安邦来接你?”
“嗯。”蔡金妮点头,“他说让我一定等他。”
王美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金妮,最近……小心点。我听说刘峥他母亲去世后,他情绪不太稳定。”
连王美都听说了。蔡金妮心里一沉。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会小心的。”
两人沉默地吃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间里的机器声隐约传来,工人们的说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是个平常的中午,却又暗流涌动。
下午两点,中班工人开始陆续到岗。
蔡金妮和质检组的姐妹们一起走进车间。下午的阳光很烈,车间里闷热,但大家都干劲十足——复工意味着有活干,有活干意味着有工资。
刘峥站在纺织厂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女工们走进厂门。他看见了蔡金妮,她走在人群中间,和旁边的女工说笑着,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还有八个小时。
他转身离开,去踩最后一遍点。那条近路他走了不下十遍,每一个拐角,每一处阴影,他都烂熟于心。最佳的位置在铁路桥洞后面——那里有个凹陷,刚好能藏一个人,而且视野好,能看见来路。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想象着晚上的情景。十点钟,天完全黑了。蔡金妮下班,走到这里……他只需要等在那里,然后……
刘峥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他需要保持冷静。
离开桥洞,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了碗面,慢慢吃着。饭馆的电视里播放着新闻,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工人在聊天:
“听说今晚派出所要搞什么专项行动?”
“是啊,我小舅子在派出所,说全员出动,要抓一批扒手。”
“那敢情好,街上能清净点。”
刘峥的手顿了顿。专项行动?全员出动?
他心里涌起一阵狂喜。如果安邦参加专项行动,就不可能来接蔡金妮。天赐良机。
他加快速度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饭馆。下午的阳光依然毒辣,他眯起眼睛,看着纺织厂的方向。
万事俱备。
傍晚六点,桐花巷炊烟四起。
孟行舟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开始做饭。今天他蒸了米饭,炒了青菜,还煮了个鸡蛋汤——魏伟说他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饭刚做好,林杨和林桦跑了进来:“行舟哥哥!爷爷让我们来叫你吃饭!”
“我做好了。”孟行舟说。
“那……那你跟我们一起吃嘛!”林桦拉着他的衣角,“奶奶做了红烧肉!”
孟行舟看看自己简单的饭菜,又看看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最终点点头:“好。”
他端着饭菜去了林家。林新华坐在桌边,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闻一清端上红烧肉,又给每个孩子夹了菜。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林杨吃得狼吞虎咽,林桦小心地挑着肥肉。
“行舟,”林新华突然开口,“听说你晚上去魏伟那里学拳脚?”
“嗯。”孟行舟点头。
“好好学。”老人顿了顿,“学本事,保护自己。”
“我知道。”孟行舟认真地说。
饭后,孟行舟帮着收拾碗筷。闻一清拦住他:“你去写作业吧,我来。”
“谢谢闻姨。”孟行舟没坚持,回到自己家。
他坐在煤油灯下写作业,心思却飘远了。魏伟今晚有事,取消了训练。他本来想在家看书,但总觉得心里不安。
他想起早上安邦和蔡金妮说话时的神情,想起魏伟昨天叮嘱他“最近晚上别乱跑”。又想起下午放学时,他好像看见刘峥在纺织厂附近转悠——虽然离得远,但他认得那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