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都要走了,巷子里会冷清很多。
她跑到朱家肉铺,朱瑞正在帮忙剁肉馅——他九月才去上大学,整个暑假都在肉铺帮忙。咚咚咚的剁肉声很有节奏,肉沫飞溅,他额头上全是汗。
“瑞瑞哥,你不热吗?”李春仙趴在柜台边问。
“热啊,但干活就不觉得了。”朱瑞停下刀,用毛巾擦了把汗,“春仙,要不要吃冰棍?哥请你。”
“要!”
朱瑞从冰柜里拿出两根红豆冰棍,递给李春仙一根。两人坐在肉铺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吃冰棍一边看街景。
“瑞瑞哥,你为什么要学兽医啊?”李春仙舔着冰棍问。
“因为喜欢啊。”朱瑞说,“你看巷子里那么多猫猫狗狗,还有猪啊牛啊,生病了多可怜。我学了兽医,就能给它们看病了。”
“那你会给小咪看病吗?”李春仙指的是刘家那只小花猫。
“会啊,猫狗都看。”朱瑞笑了,“等你以后养了宠物,生病了来找哥,免费。”
“好!”
吃完冰棍,李春仙又溜达到蔡家菜店。许三妹正在整理水果,看见她,拿了个桃子塞给她:“仙仙,吃桃子,可甜了。”
“谢谢许奶奶。”李春仙接过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起来,“小全呢?”
“在屋里睡午觉呢。”许三妹笑眯眯地说,“你金妮姨国庆节就回来了,到时候带小全去你家玩。”
“好!我想小全了!”李春仙说的是真心话。蔡金妮和安邦的儿子安逸,小名小全,去年国庆回来时,还不会走路,现在应该会跑了吧?
她在菜店门口坐了一会儿,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自行车叮铃铃地响,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录像厅,门口贴着《妈妈再爱我一次》的海报,听说看得人哭得稀里哗啦。
太阳渐渐西斜,傍晚的风带来了凉意。
李春仙回到家时,胡秀英正在院子里摘豆角。奶奶坐在小凳子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簸箕,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摘着豆角两头的筋。夕阳把她的银发染成金色。
“奶奶,我帮你。”李春仙搬了个小板凳,挨着奶奶坐下。
“仙仙真乖。”胡秀英笑了,“今天跟正正哥玩得开心吗?”
“开心!”李春仙一边摘豆角一边说,“正正哥说,他们家的草莓可好吃了,下次给我带。他还说,省城有动物园,里面有大象,鼻子那么长……”她又开始比划。
胡秀英听着孙女叽叽喳喳的讲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村子里,跟着弟弟漫山遍野地跑。那时候日子苦,但快乐是真实的。
“仙仙啊,”她轻声说,“等你长大了,会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但你要记住,不管走多远,桐花巷是你的家,靠山屯也是你的根。”
李春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还不明白“根”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喜欢这个巷子,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
晚饭后,李春仙又拿出了她的日记本。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三句话不够写。她咬着铅笔头,想了很久,才一笔一划地写:
“七月十八日,星期四,晴天。正正哥来了,带我去河边玩水。慧慧姐和勇哥都要去省城上学了。瑞瑞哥请我吃冰棍。奶奶说,桐花巷是我的家。今天很开心,暑假还很长。”
写完,她合上本子,爬到床上。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她听见父母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听见哥哥李定豪在隔壁房间翻书的声音,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乔利民家新买的大彩电,每天晚上都放《渴望》,半个巷子的人都能听见主题曲。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熟悉的摇篮曲。
李春仙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变成了大人,去了省城,看见了慧慧姐的大学,看见了林老师,还看见了动物园里的大象。但最后,她还是回到了桐花巷,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凳上坐着林老师,他笑着朝她招手……
夜色深沉,桐花巷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属于七岁李春仙的暑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