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看不懂的外文,下面有中文小字。价格同样令人咋舌——一份牛排三十五,一杯果汁八块。
“爸,太贵了吧?”李定豪小声说。
“偶尔一次,尝尝鲜。”李锦荣点了牛排、意面、沙拉,又要了几份甜点。
等餐的时候,李定豪观察着周围。邻桌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男孩穿着西装,两人低声说笑,姿态优雅。另一桌是几个生意人模样,面前摊着文件,边吃边谈事。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女服务生身上。女孩端着托盘,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不知怎么,他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餐点上来了。李定豪学着父亲的样子,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笨拙地切着牛排。肉很嫩,酱汁浓郁,确实和花城小饭馆里的炒肉不一样。
甜点是一块巧克力蛋糕,上面淋着奶油,点缀着樱桃。李定豪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巧克力味醇厚。
“好吃!”李春仙眼睛都亮了。
“嗯,是不错。”李锦荣点点头,“你甜甜姐就在这样的地方学手艺。等过年她回来,让她给咱们做。”
提到尤甜甜,李定豪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女服务生,可不就是甜甜姐吗?虽然穿着制服,化了淡妆,但眉眼分明是她。
他想打招呼,但看甜甜姐忙着工作,没敢打扰。只是心里更震撼了——那个从小在桐花巷长大、说话轻声细语的甜甜姐,现在居然能在这样的地方从容工作。
原来,人可以这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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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锦荣带着孩子们去了药材公司。这是他这次省城之行的重头戏——纪伟不仅是批发商,还是省城一家国营药材公司的经理。
公司在一栋五层的老楼里,墙皮有些剥落,但门厅宽敞,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纪伟在办公室等他们,泡了茶,还准备了糖果给孩子们。
寒暄过后,纪伟开始介绍公司的业务。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样品盒,打开,里面是各种中药材切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是我们的精加工车间生产的。”纪伟说,“普通药材收购价低,但经过筛选、清洗、切片、包装,附加值能翻好几倍。”
李锦荣拿起一片人参仔细看:“这刀工,没十年功夫下不来。”
“机器切的。”纪伟笑了,“我们去年从日本引进了两台切片机,效率是人工的二十倍,精度还高。”
李定豪听得入神。他想起外公赵当归在家切药材的样子——戴着老花镜,手握铡刀,一下一下,小心翼翼。一天能切多少?而机器,一天能切多少?
纪伟又带他们参观了公司的仓库。一排排货架高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码放着打包好的药材,每个货架都有标签,写着品名、产地、入库时间、保质期。
“这里是常温库,那边是冷库,有些药材需要低温保存。”纪伟边走边说,“我们公司不光做批发,还跟省里几家大医院有合作,提供定制化的药材配方。”
从药材公司出来,李锦荣请纪伟吃了顿饭。饭桌上,两个大人聊着行业前景、市场变化、政策动向。李定豪安静地听着,有些话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氛围——一种不同于桐花巷日常的、更宏大、更专业的视野。
原来,世界这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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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锦荣带着孩子们逛了省城几个着名景点——古老的城墙,雄伟的博物馆,宽阔的广场。还去了省城最大的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有四层,每一层都有足球场那么大。自动扶梯上上下下,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李定豪站在家电区,看着那些标价四位数的电视机、洗衣机、冰箱,久久不语。
李春仙趴在玩具柜台前,眼睛盯着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标价八十八块——够买她一年穿的衣服了。
“喜欢吗?”钟金兰问。
小姑娘摇摇头:“太贵了。”
最终,李锦荣给每个孩子买了一身新衣服,又给家里老人买了些营养品。结账时,收银机“咔哒咔哒”地吐出一长串小票,数字让李定豪心头一颤。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回到酒店后,一个人坐在窗前,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几天的见闻。
批发市场的规模。
酒店后厨的管理。
西餐厅的消费。
药材公司的现代化。
购物中心的繁华。
每一笔都写得认真,每一笔都带着思考。他想起父亲说的“眼界”,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的那点小聪明,想起在医院里读的那些书。
原来,真正的世界是这样运作的。不是小打小闹,不是投机取巧,而是规模、是管理、是专业、是创新。
夜深了,李定豪合上笔记本。窗外,省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河。那些光点里,有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有酒店里推杯换盏的商人,有西餐厅里悠闲用餐的客人,有药材公司里操作机器的工人,也有像甜甜姐那样,在陌生城市里努力扎根的年轻人。
而他,李定豪,十五岁,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