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洗门板,还有人在院子里杀鸡——那是朱大顺家,朱珠蹲在旁边看,看见李春仙,朝她招招手。
“春仙,来看,我爸杀鸡!”
李春仙跑过去。朱大顺正在给鸡放血,动作麻利。杨秀在旁边烧开水,准备烫鸡毛。空气里有血腥味,但更多的是过年前特有的忙碌气息。
“珠珠姐,你们家过年吃几只鸡啊?”
“两只。”朱珠说,“一只炖汤,一只红烧。我哥最爱吃红烧鸡块。”
“我奶奶说,我们家也杀两只。”李春仙说,“还要做豆腐圆子,炸酥肉。”
两个小姑娘蹲在那儿,看着大人忙碌,说着孩子气的话。阳光斜斜地照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买完葱回来,李春仙看见陈涛又带着一群孩子在巷子里玩。这次不是捡炮仗了,而是在跳房子。用粉笔在地上画了格子,扔沙包,单脚跳。
“春仙姐,来玩!”陈涛喊。
李春仙看看母亲。钟金兰笑了:“去吧,玩一会儿,记得回来吃晚饭。”
孩子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跳房子的,踢毽子的,追着跑的。大人们偶尔会呵斥一声“小心点”“别摔着”,但脸上都带着笑。
腊月二十二,离过年还有八天。桐花巷里,每个人都在为那个最重要的日子准备着。大人们忙碌而充实,孩子们兴奋而期待。
李春仙跳完一轮房子,停下来喘气。她看着巷子——豆腐坊的窗户还飘着白汽,裁缝铺门口两个老人还在织毛衣,肉铺里朱大顺正在剁肉,面馆里钱来娣在包饺子,杂货铺里乔利民在整理年货……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好像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七岁的李春仙说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暖,更亮,更有盼头。
也许,是因为甜甜姐要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定豪哥从省城回来后,好像长大了。
也许,是因为巷子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地生活着,期待着。
太阳开始西斜,把巷子染成金色。李春仙拍拍手上的灰,朝家里走去。
晚饭时,全家人都回来了。豆腐坊收了工,山货店也关了门。一大家子围坐在圆桌旁,饭菜热气腾腾。
李定豪吃饭时话不多,但眼神很亮。李定杰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和同学玩的游戏。李定伟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
李春仙听着大人们说话——说今年的收成,说省城的变化,说过年的准备,说甜甜要回来了。
她扒着饭,眼睛从这个家人脸上,转到那个家人脸上。爷爷奶奶脸上的皱纹,父母眼里的期盼,哥哥们眼中的光。
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真好。
腊月二十二,就这样过去了。夜幕降临,桐花巷的灯火次第亮起。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家,都有一些故事,都在为同一个日子准备着。
而七岁的李春仙,在这个普通的冬日里,用她清澈的眼睛,看见了生活的全部模样——忙碌,温暖,平凡,珍贵。
这就够了。
她爬上床,盖好被子。窗外,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一天,两天,三天……还有六天,甜甜姐就回来了。
睡意袭来之前,她听见院子里传来爷爷和父亲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沉沉的,像这冬夜的底色。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桐花巷睡了。但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里又会是一个热气腾腾、充满希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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