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陆地的轮廓。先是模糊的一条线,渐渐清晰,能看到楼房、码头、起重机。
“深圳到了。”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
船缓缓靠岸。蛇口港比九州港更大,更现代化。码头上停着各种船只,起重机的钢铁臂膀在空中移动,集装箱堆成彩色的山。
下船时,李定豪特意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五分。从珠海到深圳,海上航行一小时十五分钟。他在本子上记下:水路交通,快捷,但受天气影响大。
码头上,陈文华公司的同事已经等着了。是个年轻小伙子,开着一辆面包车。
“陈哥,吴姐,一路辛苦!”小伙子热情地打招呼,帮忙搬行李。
车子驶出港口,进入深圳市区。
如果说广州是繁华中带着古老,珠海是宁静中透着秀美,那么深圳就是纯粹的现代和崭新。宽阔的马路,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立交桥纵横交错,车流如织。路边的绿化带里种着奇花异草,很多孩子们叫不出名字。
“这里……好新啊。”李春仙轻声说。
确实新。建筑是新的,道路是新的,连路牌都亮得反光。不像花城,到处是斑驳的墙面、坑洼的路面、生锈的铁门。
“深圳才建了二十多年。”开车的同事介绍道,“以前就是个小渔村,你看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车子开进一个住宅小区。楼不算很高,十几层的样子,外墙是米黄色的,看起来干净整洁。小区里有花园、喷泉、儿童游乐场,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散步。
“到了。”陈文华说,“咱们家在三单元802。”
电梯上行时,陈涛紧张地握紧了奶奶的手。向红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802室的门打开,一股新房子的气味扑面而来——淡淡的油漆味,还有新家具的木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装修得很温馨。客厅铺着米色的地砖,沙发是浅蓝色的,墙上挂着全家福——那是去年春节陈文华回花城时拍的。
“涛涛,海海,这是你们的房间。”吴钢铁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但很明亮。两张小床并排放着,床上铺着崭新的卡通床单。书桌靠窗,上面摆着台灯和几本新书。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还有几张深圳的风景照片。
陈海欢呼一声扑到床上:“我的床!”
陈涛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里什么都是新的,好的,但都不是她熟悉的。她想起桐花巷那个小房间,旧旧的木床,掉了漆的书桌,墙上贴着她自己画的画。
“喜欢吗?”吴钢铁小心翼翼地问。
“喜欢。”陈涛说。她知道妈妈在期待什么,她不想让妈妈失望。
大人们去安顿行李了,孩子们在客厅里参观。李春仙走到阳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小区全貌——整齐的楼房,绿色的草坪,还有远处更高的建筑。天空很蓝,阳光很烈。
“春仙,来吃水果。”向红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
西瓜很甜,是南方特有的沙瓤西瓜。孩子们围坐在餐桌旁,吃着西瓜,看着这个新家。
“文华,你们这小区不错。”李锦荣环顾四周,“一个月租金多少?”
“一千二。”陈文华说,“还是找熟人租的,市场价要一千五。”
“真不便宜。”李锦荣咋舌。在花城,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月两百块顶天了。
“深圳什么都贵。”陈文华苦笑,“但工资也高。我们两口子现在一个月能挣四五千,省着点花,还能存下一些。”
李定豪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四千五的工资,除去房租一千二,生活费算一千,还能剩两千三。如果在花城,他爸妈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一千,但开销也小。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活法。
午饭后,陈文华和吴钢铁要带孩子们去办一些手续——转学、体检、还有买些日用品。李锦荣则打算带自家孩子去深圳市区转转。
“你们去忙,不用管我们。”李锦荣说,“我有个老同学在深圳,约好了下午见面。”
“那行,晚上回来吃饭。”吴钢铁说,“我买好了菜,给你们露一手。”
“好嘞。”
分别时,陈涛和李春仙又抱了抱。
“涛涛姐,你要好好的。”李春仙说。
“你也是。”陈涛的眼圈红了,“记得给我写信。”
“嗯。”
看着陈家人坐上出租车远去,李锦荣对孩子们说:“走,咱们也出发。去看看传说中的深圳。”
他们坐公交车去市区。深圳的公交车很新,有空调,报站用普通话、粤语、英语三种语言。车上人很多,但秩序井然,年轻人会给老人让座。
李锦荣的老同学在罗湖商业城开了一家服装店。见到李锦荣,两人激动地拥抱。
“老李!多少年没见了!”
“十年!整整十年!”
老同学姓周,比李锦荣小两岁,但看起来更显老。头发稀疏了,肚子也鼓起来了,只有眼神还像当年一样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