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桐花巷的秋天真正来了。
老槐树的叶子黄得很快,一阵风吹过,便簌簌地落下,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晨起扫叶成了各家各户的日常,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着远处学校的钟声,构成了九月末特有的晨曲。
李定豪发现,自己开始需要穿外套了。
清晨六点,他从家里出来,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摩托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他裹紧了夹克,心想该给店里添个取暖器了——冬天修车,手冻僵了可不行。
店铺门口,高大民已经在了,正蹲在那里检查一辆摩托车的链条。
“高叔,这么早?”李定豪停下车。
“这车昨天送来的,说链条异响。”高大民头也不抬,“我听着不是链条的事,是齿轮磨损了。得换一套。”
李定豪凑过去看。果然,后齿轮的齿已经磨平了,链条咬合不紧,才会发出那种“咔咔”的声音。他暗自佩服高叔的经验——自己看了半天没看出来,高叔一听就知道了。
“对了定豪,”高大民站起来,擦了擦手,“有件事跟你商量。”
两人走进店里。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有个老战友,在省城开了个汽修厂。”高大民说,“最近想扩大规模,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工资开得不低,还包吃住。”
李定豪心里一紧:“高叔,您……要走了?”
“还没决定。”高大民在柜台后坐下,点了支烟,“我今年五十六了,按理说该在家享享清福。但孩子在省城读书,开销大;你王婶身体不好,看病也得花钱。老战友开的条件确实不错。”
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李定豪看着高叔花白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像山一样支撑着店面的老人,也有自己的难处。
“高叔,”他斟酌着开口,“如果您真想去,我支持。店里这边,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高大民看着他,“你高三了,学业重。店里再忙起来,两头顾,顾得过来吗?”
这个问题李定豪想过很多次。期中考试刚结束,他的成绩还不错,但那是牺牲了大量休息时间换来的。如果高叔真的走了,店里所有事都要他一个人扛,学业还能不能保持,他真的没把握。
“我可以雇人。”他说,“再招个修车师傅。现在店里生意稳定,养得起。”
高大民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定豪,我要是真走了,这店就全靠你了。你想清楚,这不是儿戏。”
“我想清楚了。”李定豪的眼神很坚定,“高叔,您教了我这么多,我该独当一面了。您去省城,是更好的发展机会,我不能拦着。”
高大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有种。这样,我再帮你两个月,到年底。这期间你物色合适的人手,慢慢接手。等过了年,我再走。”
“谢谢高叔。”
“谢什么。”高大民笑了,“是我该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哪还能折腾出这么个像样的店。”
两人正说着,门开了。朱珠背着书包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饭盒。
“定豪,高叔,早饭。”她把饭盒放在柜台上,“我妈刚烙的饼,还热乎。”
“珠珠来得正好。”高大民拿起一块饼,“定豪,珠珠,你们聊,我去把刚才那车修了。”
老人提着工具去了维修区。朱珠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高叔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李定豪把刚才的谈话简单说了。朱珠听完,眉头微皱:“那你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得行。”李定豪咬了口饼,很香,很脆,“总不能一辈子靠高叔。他年纪大了,也该轻松轻松了。”
“可你还要高考……”
“我知道。”李定豪放下饼,认真地看着她,“朱珠,我算过了。现在店里每个月的净利润大概一千五,雇一个修车师傅,月薪五百,还能剩一千。加上我平时接些零活,足够维持。等高考完了,我就能全心投入。熬过这半年,就好了。”
朱珠看着他,心里又是担心,又是骄傲。担心他太累,骄傲他这么有担当。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看一个男人能不能成事,就看他在压力下的表现。
李定豪在压力下,没有退缩,而是冷静地分析,积极地应对。这就是能成事的人。
“那……我能帮你什么?”她问。
李定豪想了想:“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修车师傅?你爸在肉店,接触的人多,消息灵通。”
“好。”朱珠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李定豪顿了顿,“高三这半年,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朱珠的脸红了,低下头:“谁要你陪了。你……你好好把店经营好,把学习搞好,就是最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种心照不宣的温暖,在晨光中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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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州的清晨要冷得多。
尤甜甜被冻醒了。阁楼没有暖气,南方的冬天湿冷入骨。她裹紧被子,听着窗外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