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晦顿了顿。
把自己所看到的那些画面拼凑起来,缓缓说道。
“他最后葬在南山,坟头朝着北边,那是你家乡的方向。”
“每年清明,都会有个老仆替他去坟前摆一束你最爱的白梅,直到老仆也离开人世。”
也许这些话并不应该由他来说,但是,既然他看见了,就没有不说的道理。
这些话语对女鬼而言,无异于沉寂多年的死水被投入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可能……他怎么会……”
女鬼下意识地反驳江晦的话,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包裹住了她的身体,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我,我以为他会娶别人……”
她的情绪瞬间爆发,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些沉寂的日子通通被刚刚的一番话所炼化。
那些乳白色的,缠绕在她身上的雾气开始燃烧起来,像火焰一样,在忘川河畔格外耀眼。
这正是极致的忧思。
是他们所需要收集的能量。
“啊——!”
女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声音穿透魂魄,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悔恨。
这股强烈的情绪如同多米诺骨牌,触发了连锁反应。
旁边的鬼魂们也被触动了最深的执念。
有的想起了未报的恩情。
有的想起了错过的爱人。
有的想起了未尽的责任。
纷纷爆发出更强的思念与忧愁。
一时间,整个三生石前都被这燃烧着的乳白色火焰笼罩。
极致的忧思能量如同潮水般向着江晦和合显涌来。
江晦立刻掏出纳情瓶。
瓶口刚打开,这些乳白色的火焰便如同奔腾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汇入瓶中。
瓶身开始剧烈颤动,上面的符文也闪烁起来,显然能量收集的进度正在飞速提升。
就在纳情瓶即将装满时,意外再次发生。
强烈的情绪波动似乎触发了三生石的某种古老机制。
石身突然开始发光。
从斑驳的字迹中透出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映照出无数过往的片段。
有书生与女鬼的相遇相知,有母子分离的不舍,有挚友离别的遗憾……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雾气中流转。
整个河畔区域的能量开始不稳定。
雾气剧烈翻滚,河水也泛起了涟漪。
原本平静的隔离区变得动荡不安。
“搞什么?!说了别搞事!”
摆渡人怒气冲冲的声音再次传来,木船冲破雾气,快速靠岸。
他跳上岸,手中的木桨指着江晦和合显,眼神凶狠。
“我就知道孟工的人没好事!你们惊扰了执念鬼,触发了三生石的忆魂机制,出了乱子谁担得起?!”
合显连忙解释。
“不是故意的,是意外,我们马上走!”
但摆渡人根本不听,握着木桨就冲了过来,木桨上泛起淡淡的煞气,显然是想要攻击他们。
江晦眼神一沉,指尖凝聚起深渊能量,准备动用力量强行离开。
虽然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但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旁边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点火星亮起,在浓稠的雾气中格外显眼。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背着扫帚的老鬼蹲在河边。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慢悠悠地抽着。
江晦认识他,之前他在纸扎部干活时遇到过这个人,说是扫地的,大家都喊他老崔。
老崔吐了个烟圈,朝着摆渡人挥了挥手。
“老张,消消气,多大点事。”
他指了指江晦和合显。
“这俩是我带来的实习生,来做点情绪采样调研,年底要写报告的,总都要看数据不是?”
摆渡人看到老崔,原本凶狠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握着木桨的手也顿住了,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崔……崔爷?您怎么在这儿?”
江晦心想,原来这人深藏不露,还是个扫地僧。
“饭后散步,抽根烟。”
老崔晃了晃手里的烟,弹了弹烟灰,和凡间香烟不一样,他手中的烟的烟雾是往下沉的。
“地府特供,劲儿足,来一根?”
他扔给摆渡人一根烟。
“这两位小同志我担保,就是采点样,没别的意思,出不了乱子。”
“你看这三生石亮着也挺好,给这些执念鬼重温一下过往,说不定还能放下执念,早点投胎,也省得你天天看着。”
“毕竟这么多鬼聚在这里,指不定哪天就会出乱子。”
摆渡人接住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老崔,又看了看已经稳定下来的三生石,终究没再坚持。
他嘟囔着“下不为例”,点燃烟抽了一口,转身撑着木船,再次消失在雾气中。
老崔等摆渡人走远,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背着扫帚走到江晦和合显面前。